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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901

《慕容前輩的水路拳法》簽名版即將在9/9上市

老衲的第二本書《慕容前輩的水路拳法》簽名版即將在9/9上市開賣。

本次簽名版經 博客來 建議增加本數,加簽到 200 本以免有讀者向隅,感謝博客來的看重,也希望大家多多捧場。

***

場面話說完,再說心底話。

***

說到這本書的出版,有些曲折,過程中這份文稿給很多出版社編輯看過,都打槍,理由還都是大同小異。

編輯們都說:

「這寫的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放在書店架上根本無法歸類...」

「老衲不如寫純粹的武術史,又或者是寫純粹的武俠小說...」

「應該要刪掉一些解釋武術的部分,那部分讀者不會有興趣...」

老衲當時聽到這些理由,氣不打一處來,大喝一聲:你們不出,俺自個出!

要知道天下奇才寫的奇書都是無法歸類的,《衛斯理冒險集》可以歸類乎?《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可以歸類乎?還有那國外 GRRM 大師寫的《冰與火之歌》更是不知要歸類在奇幻還是歷史的書架上,其中 Red Wedding 一段故事簡直是說明中世紀蘇格蘭島上諸王戰爭的最好教材。

無法歸類,所以無可取代,所以才能獨樹一格。

老衲的書半文半白,裏頭一半小說一半散文,但是散文中有小說感,小說中有散文味道,聞歌知雅意,弦外有清音,看得人乍暖還寒,疑真似幻,正是自成一格的文體。

《慕容前輩的水路拳法》這本書蒐羅江湖上武林中的奇人異士故事,不是道聽塗說,俱都是老衲的親身經歷,那些故事,在別的書裏是絕對看不到的。

歡迎品味獨特不入俗流的朋友預定購買,連結在留言處。

老衲合十。

20210516

一枚閑章「綿裹鐵」

 

今日老衲說說閑章。

閑章作為一種藝術,若要懂得欣賞,非得「受過極嚴格的中國藝術薰陶」不可,粗淺些的,得先看懂篆字的變化,再深入些,要理解印文的布局結構,最高妙的部分,則莫過心領神會閑章印文與閑章主人身分的呼應,這部分只能意會,不可言傳,妙不可言。

是的,凡是中國傳統教育下的知識份子,喜歡附庸風雅的,手上非得要有幾枚閑章不可,但這閑章可不是,財大氣粗,收集限量款跑車的概念,一枚閑章要好,定要與他主人的身份性格,有所關聯,有所呼應。

好比難得糊塗的鄭板橋,因為心慕前朝藝術家徐青藤,故刻了一枚閑章自用曰:「青藤門下牛馬走」,以表達他的仰慕之情,著名的武功雜文家徐皓峰先生,年輕時也曾加入過一個文學團體,叫作是「王小波門下走狗」,這個文學團體取名十分古怪,大夥兒現在當知道這個靈感取自何處的了。

民初書畫大師齊白石,人稱詩書畫印四絕,老衲個人以為齊老四絕之中,以印法為最高,蓋因齊老的書畫歷程不一樣,他是木匠出身,先學做各式家具,再習練各種木製雕花,是以腕力奇大,作品拙而不濁,在近代書畫史上,齊老能獨樹一格,與他小時候學藝木工脫不了關係,是以齊白石成名之後,自刻三枚閑章曰:「魯班門下」、「木居士」、「木匠之門」等等。

文壇大師李敖,也有一方有趣的閑章,是名「孤笑」,這二字與他性格極為相襯,李敖為人,六親不認,只認是非公理,此之謂「孤」,而李大師生前無論遇到何種困境,皆以「化禍為福,轉敗為功」的樂觀精神面對,幽默而嬉戲人間,此之謂「笑」,這孤笑的味道,在他身上表現地淋漓盡致,是以孤笑二字的閑章印文,在李敖大師手中用來,特別傳神。

除了現實人物可以有閑章之外,小說人物,也可以用閑章,物理學家戈革先生曾幫金庸小說人物刻閑章,據說總數在千枚之上,著實可觀,實在等有心人有心出版社能夠將此金庸小說人物印譜集結出版,功德無量,善莫大焉。

老衲當年聽到此事,也曾心想,待退休無事之際,拜師學藝刻圖章,得好好幫衛斯理小說人物也刻一套閑章印譜,白老大刻一枚「曾領九幫十八會」,張拾來刻「盡是拾來」、「銀花碎雪劫」,金兒的閑章當是「白帝子孫」,白奇偉肯定有「龍頭長子」一枚,溫寶裕可用「不羨寶玉」,衛斯理用「死過幾回」,老蔡用「不堪其擾」,七叔用「改頭換面」,文依來兄弟合用「天生一對」,原振俠可用「太空漫步幾多載」,良辰美景呢,給她們刻一個「敢與蝠王一較」。

說到衛斯理,想到倪匡,倪老爺子據聞也是篆刻高手,生平嗜魚,書頁上自篆一方「魚齋自用」,清雅之至,亦古亦新,篆文極古而設計極新,符合倪老這個外星血統卻精通中國古文的形象。

其實許多文武雙全的武學大師也喜歡用閑章,好比五絕老人,太極拳劍與丹青醫道均通的鄭曼青先生,就有許多閑章,據說其中一方是「酒後尚稱老畫師」,相當有意境,而已故總統府侍衛隊總教頭劉雲樵,也喜用「持龍妙手」、「我擅梨花三十年」等,呼應他身為神槍李書文的關門徒弟的身份。

老衲前幾年在一店裏見到一閑章,定睛一看,居然是「綿裹鐵」三字,非常喜歡,要知道這三個字,但凡練過一點傳統武術的都知道,這可是當年楊氏太極正宗嫡傳楊澄甫解說太極拳的一句形容,意思是說,有太極功夫的人與對方一搭手,雖然表面看起來沒用力,但內裏極沉,份量極重,老衲小時候跟一叔叔練刀槍劍棍,那叔叔教老衲劍法,與老衲雙劍一搭,老衲立馬感受到來劍份量極沉極重,沒兩下就手肩痠軟,大呼吃不消矣!

是以老衲看到此章,想起如煙往事,立馬買下,畢竟能符合練武人用的閑章印文並不多見,偶然一見,豈有不搶之理?可惜買下以後,束之高閣,很少有機會拿出來一用,最近開了專頁,才忽然想到此章,拿出來與各位看官好朋友分享分享,一同欣賞一下東方式藝術的盡在不言中。

對了,又忽然想到,前頭楊澄甫老前輩說的拳論「雙臂如綿裹鐵,份量極沉」,這聽來神奇,但細思,卻也只是基本的力學原理而已,各位看官程度都很高,就不用老衲多加解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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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30

老衲淺談孫祿堂,下篇

老衲上回說到,孫祿堂先生是近代第一位提倡內家三拳合練的武術家,他有一個比喻相當精妙,說「形意是鐵球,八卦如盤絲球,太極似皮球」,把三家拳法俱比為球,其理一也,都是在練那個球。

除了三拳合一之外,老衲個人以為,其實孫氏在近代拳史中最大的貢獻,乃是提出「武藝與道藝本為一體」,在此之前,有許多前人的論述,基本上還是將武藝與道藝分為兩件事,到了孫祿堂手上,他明確地提出武藝與道藝一體,不應強分為二。
說到這,很多人開始疑惑了,究竟甚麼叫做「武藝與道藝本為一體」呢?孫氏的書中有多處提到,不過原文是文言文,意思不易理解,很多現代人古文功底不夠,本身功夫也沒練到此處,所以開始胡編瞎造,甚至憑此為依據吹牛招生。

再往下深講時,老衲先拐過彎來,說說另一件小事,日前老衲因為一點自個的私事,要請武行中的前輩石老師吃飯,豈知石師見到老衲,飯也不吃,拉著老衲進了星巴克,一杯咖啡談了好幾個小時拳,交換彼此武學心得,不亦快哉,把請吃飯這俗事完全拋在腦後。

石師跟老衲談了些甚麼呢?其實石師翻來覆去就是講一句話,「武藝與道藝只隔一面紗」,此話與孫祿堂先生的拳論頗有相通之處,很有意思,只是現代人這麼練拳的很少了。

老衲練拳,向來不去思考武藝與道藝之別,胡亂瞎練一通便算,一聽石老師這句話,腦子裏一下便被難住了,想了幾天,又練了幾天,終於勉強能講出一個自個兒的體會,這個體會非關他人,只是老衲的一家之言。

所謂「武藝與道藝只隔一面紗」,這面紗究竟是甚麼呢?老衲以為,其實就是「氣血」,武藝是以氣血行功,鍛鍊筋骨皮,打熬筋骨,使槍弄拳,練的其實都是氣血,而道藝呢?道藝的初階也是以氣血行功,但是再往深練,便是血不動而氣自行,甚至是氣也不動,其他的一些東西在動了。

如果練通了這個道理(想是想不通的,只有練才能通),那便知道石師所謂「武藝與道藝只隔一面紗」講的是甚麼,也知道孫祿堂先生說的「武藝與道藝本為一體」是甚麼了,一點不玄虛,是不是?

再講一個比喻,這好比擒拿術的分筋錯骨,與接骨整復的醫療技術,其實也是一體兩面,只隔一面紗而已,一個往錯位的方向卸,一個往正位的方向合,本來就是同一個技術,是不是?

當然,也有人認為以上說的是謬論,擒拿就是擒拿,接骨就是接骨,不管名詞怎麼說,這還是兩門技術,以此類推,所以武藝是武藝,道藝是道藝,這兩門東西還是有各自的專門玩意,這樣講當然也是正論,老衲以為,沒毛病的,學問都是客觀存在,端看如何理解而已。

孫祿堂先生提出「武藝與道藝本為一體」,的確是他對武學的重大貢獻,不過老衲以為,這個貢獻在於提出了一個新的觀點去重新詮釋拳藝,而非是「武藝與道藝合練才是高明的練法」,因為不管怎麼練,東西都是在那的,絕不會因為你主觀的理解而有偏差,老衲一直很喜歡徐皓峰老師的一句話——「無論是否知覺,每個人都在修行的道路上」。

忽然想到前幾日有朋友問,練功是否有分小孩兒適合的或是老人適合的?老衲以為,這是急功與緩功的差別,若不懂功中的氣血怎麼走,急功與緩功都容易練傷,若是懂了功中的氣血怎麼走向,急功與緩功,都不容易練傷的,這也能側面反應,許多人不懂得氣血的走向與規律,所以即使做同樣的功法訓練如石鎖石棒,有些人容易練傷,有些人不會,除了姿勢上的問題外,其實還有一層面是氣血上的。

當然啦,以上所說限於老衲功夫尚淺,談的都是一己知道的常識,最粗淺的功夫而已,很多高大上的神功,老衲是一點不通的,不但不通,也根本不想去通它,做人嘛,無求最大,無欲則剛,是不是?

又忽然再想到,肯定有人想問老衲道藝練得如何了?其實老衲完全不會,每次被問到都說是「四不」「二沒有」,「四不」是不講不練不教不看,「二沒有」是一沒有氣感二沒有神通,老衲練功只求兩件事,一要可以流汗排毒,二要能夠刺激肌肉緊實有彈性,希望九十二歲時看起來像二十二歲,與天山童姥前輩看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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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25

老衲淺談孫祿堂,上篇

提到孫祿堂老先生,熟知民國武術史的人肯定不會陌生,不過考慮到許多看官並非武林中人,老衲在此還是簡略說說孫老先生何許人也,不過有句話說在前頭,老衲向來不愛看正式武史紀錄,所以以下所說絕非真實歷史,都只是老衲小時候聽武行中老前輩瞎侃的,未必是真,有志於武史研究的朋友不必較真,當小說故事看即可。

孫祿堂老先生本名孫福全,出生於咸豐十年(1860年),那是太平天國覆滅前四年,正是中國內外戰亂交加的時節,他是河北完縣人,六七歲時父親就過世了,家中一貧如洗,他為了免受鄉里惡霸欺侮老母,便開始習練武術,據說孫氏幼年時曾受不了窮困與欺侮而輕生,幸得貴人救治活轉,他最初的東西練得很雜,大約是北少林一脈的功夫,輕功、散手、暗器、點穴(急所術),甚至是一些軍中武藝槍術刀術等均有涉獵,給他打下了日後厚實的武學基礎。

孫氏約十二三歲時,拜在李奎垣門下習形意拳技,李師以書記維生,見孫氏天賦好,人品高,且為人聰穎機警,日後前途不可限量,不願耽誤孫氏,故將孫氏介紹給自個兒的老師郭雲深調教,不過孫祿堂終其一生,始終稱郭老為「師爺」,仍尊李師為師,不願亂攀輩分,這是孫氏令人十分欽佩的地方。

孫氏年輕時,曾寄居在親戚家中開的毛筆行中做工,累積經濟基礎,生活才安定下來,在此一時期孫氏自學甚勤,學練書法,尤精易經,老衲以為這時期,是孫氏一生最重要的時期,孫氏後來能夠出版多種武術書籍,又能給人提筆寫字,進而結交上流社會有力人士,全賴這一時期在毛筆行中學文學字,給他打下的國學素養,若是孫氏沒有這時期打下的國學素養,那麼終其一生,他或許會是個武功絕頂的大高手,但名聲絕不會若後來這樣響亮,人的一生,許多事情發生時當下去看或許沒有意義,但事後回想,會覺得環環相扣,缺一不可,這真是生命的奧妙之處。

約在1894年間,中日爆發甲午戰爭的那一年,各地動亂頻傳,但孫氏仍堅持武藝上的修行之路,前往北京進修求學,到北京後,他找上了當時最出名的內家高手程廷華,拜師學練八卦掌,程廷華是當年八卦門祖師爺董海川的二徒弟,家中行三,老衲曾寫過一篇關於董海川的小說,裏頭的「程三」一角,便是影射程廷華的。


據孫祿堂的徒弟姜容樵的書中記載,孫氏在程師門下只學了不到三年,已成程師門下群儕之冠,可知其用功之深與天賦之佳,當然,孫氏自小的功底與形意拳的基礎,非一般人可及,自然也對他在八卦門武功上的認知有所助益。

老一輩傳聞,孫氏在學成八卦門之後,亦曾往蜀中峨嵋山一帶遊歷,得到世外高人道功的傳授,並在山中修行過一陣子,才返回河北老家。

孫氏除了自我在武功上的修行之外,他早在二十八歲時,有感於中國內憂外患,人民必須奮起,砥礪體魄,以對抗外侮,故在老家創辦「蒲陽拳社」,這蒲陽拳社,可能是近代中國第一間武術學校(約在1888年),這間武術學校,比天津武士會與滬上的精武會更早(這兩間約在1910年才開辦),開了中國私辦武術學校之先河。
老衲以為,孫祿堂老先生作為一個武術家,其更有意義的身份是一名武術教育家,能在當時國家內外動亂中覷到武術學校的機會,目光卓絕,的是一號承先啟後的絕頂人物。

(老衲按,1888年清光緒大婚,宣告親政,此後十年,即石破天驚的戊戌政變那一年,六君子血濺菜市口,六君子之首名喚譚嗣同,雖是文人,卻與北京著名武術家大刀王五是好朋友,當年譚氏希望說動光緒皇帝,給中國來一場徹頭徹尾的改造,以免中國繼續為國際列強所侮,可惜此舉遭慈禧太后所察,把為首的六個帶頭的抓起來砍頭,謂之戊戌政變,這段故事,李敖大師曾寫成一本精彩的小說,叫做「北京法源寺」,有興趣者可以一觀。)

(又,套一句衛斯理的話,以上所說與本文全不相干,可以略過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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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09

「武功中根本沒有發力這種東西」


這幾日老衲書房裏的燈壞了,渾身不對勁,好不容易得空,去特力屋買了個工作梯,準備登梯修燈,豈知費了喏大力氣將新買的鋁合金工作梯搬回家後,卻怎麼也不敢站到最高一層踏板上去,蓋因老衲住的房間挑高三米有餘,是可夾層而非夾層,那天花板實在太太太高了,老衲向來畏高,是生活低能兒,居然眼睜睜地看著最後一階梯踏板而不可得。

老衲自小有強迫症,一件事情沒做完,疙瘩卡在心底會睡不著覺,於是深夜一通電話給朋友,請朋友來家裏幫老衲換燈,他奶奶的,老衲的朋友真是夠仗義,半夜十二點正子時準時到老衲家中幫忙換燈,老衲不勝感激,換完燈後,與朋友走到樓下聊起武功,一時忘我,直到半夜三點,俺老妻衝下樓,對著兩人一陣亂罵,隨即轉身負氣離開,老衲與朋友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朋友拍拍老衲的肩,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老衲的朋友對武行中人頗為了解,談起一人,名曰「賣老」,老衲曾聽過這前輩名頭,可從未深入了解過,聽朋友談起,回家後忍不住上網一查,賣老拳論甚多,第一句話映入老衲眼前,就將老衲激得哈哈大笑,賣老說的什麼呢?他說:

「就是你拿著槍抵著我,我也還是要說,太極裏根本就沒『勁』這種東西。」

此論說得妙絕,老衲看完此句,忍不住照樣照句,也說一句從來不敢公開聲稱的話,那就是「即使你拿槍抵著俺,俺也還是要說,武功中根本沒有『發力』這種東西」。

是啊,武功中本來就沒有發力,根本不需要練發力,只要你搞通了拳理中,身體各部位關節肌肉筋骨中的動態關係,那麼隨手做就是所謂的發力,如果不懂身體各部位關節肌肉筋骨中的動態關係,那麼無論你如何學習發力,那都叫「用力」,而不是「發力」。

不過這幾句話老衲向來是不敢公開說的,看到賣老前輩說了,老衲應和一下而已,老衲常常在想,拳理啊什麼的,不過就如文藝小說散文作品,給人欣賞用的,喜歡與不喜歡,都是隨人個性,從沒有真正的真理,很多武行中的朋友很是較真,每次都喜歡質問追問老衲說的對與不對,這個問題,俺一向的回答都是,老衲只是個有作家夢的武術大外行,求求你們別問俺對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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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10

談談心意六合的「心意」練法

說到心意六合,很多人喜歡扯一些發力兇猛,打法狠毒之類的形容詞,老衲有時聽到,也不知該說是或不是,講發力兇猛,北方的八極、通臂,南方的鶴拳,洪拳,都各有所長,甚或是上海綿拳,在發力方面,也有非常奇特的獨到之處。

若說打法很毒這事,那心意六合就更不敢當了,談打法狠毒,其實所有得真傳的傳統武術,打法都非常狠毒,因為傳統武術面對的是真正「無限制」的場景與情況,摳眼撩陰是常識,下打膀胱上戳喉,中打心窩後震腦,這都是許多傳統拳法的原始設計,天天在幹的事兒,比這些玩意,顯不出這拳法有啥高明,人體要害不就是那些嗎?拼著打要害讓你一下倒地,那是癟三混混幹的事,咱想練的想研究的是武道武學,不是江湖黑手。

當年俺師父曾想教老衲打穴,要求先背熟人體十二經絡,子午流注,與三十六大穴,老衲人懶,最恨背書,嘴一癟,直接對師父說:「俺不練這,功夫凌厲,是要讓人輸得心服口服,靠打要害贏人算個啥?即便贏了也結怨,給人留下後遺症更是有傷陰德,這玩意損,說啥俺也不想練。」幾句話說出口後,氣得俺師再也沒提起過。

好了,既然發力兇猛與打法狠毒,老衲都不認帳,那麼老衲的心意六合,究竟在練些什麼?

最簡單的解釋是,老衲的心意六合拳,最原始的設計,來自於一套「練心意」的功法,這套功法,是在練習「心意」的,又或者說,是在練習「心意」(意識)上與身體的配合,這個東西,是一套具體可實作的功法,而非只有玄虛的理論,從這套功法衍伸出去,才有了所謂的十大形,丹田功,四把拳云云,但其實追根究底,心意拳的根源,在於這套練習心意(與身體配合)的方法,所以此拳稱之為「心意拳」,是名符其實,實至名歸的。

為什麼要練「心意」呢?老衲的解釋是這樣的:所謂「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個快不是動作快,而是反應快,只有反應快,神經快,才是真快,其他都是假快,很多人自顧自地打拳呼呼呼地很快,一上場人家給他兩巴掌,他就呆在那了,這便是假快,不是真快。

又一說,很多人練武喜歡研究發力,其實發力沒那麼重要,因為發力只是肌肉筋骨而已,你碰不上人家,一點用也沒,就算談高大上的「氣勁」好了,氣勁的最高境界是啥?是「氣歛入骨」,這「骨」在何處?當然是指人體的「龍骨」脊椎,再問了脊椎裏頭有啥?反射神經嘛!所以練勁練氣沒有練到反射神經,那對動手打架是一點用也沒的,哈哈,老衲此說是歪解拳經,但無論拳經怎麼寫,你練拳只要是沒練到反射神經這一塊,出手肯定被打,殆無疑義。

除了發力之外,還有一些朋友特別喜歡研究「見招拆招」,這個拳那個手的,位置放哪,腿卡在哪,身體擰轉多少,若對方這樣來我要怎麼回應,這種練法不是不對,而是如果還停留在用「腦子」指揮「手腳」的程度,那是遠遠不夠的,真正招式手法圓融精熟的人,腦子想腦子的,嘴說嘴的,身體動身體的,一面還來不及解釋,手腳劈哩啪啦就把你打了,所以說「意在勁先」也是錯的,「意念」與「思考」還沒跟上,「勁」就把你打了,能做到如此,才是真功夫,這段話呢,老衲也是歪解拳經,讀著有點那個意思就行。

其實,說來說去一個意思,自然本能反射是練武重中之重,所以心意六合先抓這塊,再衍伸出其他十形把位功法,老衲每次對人演示心意六合的打法,若對方有點實戰經驗的,幾乎都會說一個字:「快」,很多人認為心意六合身法快,這點當然沒錯,不過心意六合的核心訓練,是先練心法(練心意的方法),再衍伸出勁法與身法,是故與其說是身法快,毋寧說是心意快,哈哈哈哈,老衲又在自吹自擂了。

心意門近現代首傳者盧嵩高老前輩,當年在上海灘傳拳,最受其他拳師盛讚的便是他的「快」,以下放一段太極門董世祚前輩,訪盧老之後自言的心得,這段話據說董世祚是承認的,並讓翟世鏡老先生記錄下來。

『董世祚,原為法商電力公司工程師,亦擅長推手、散手,經常以武會友,與各門派武師比試,未嘗失手。聞心意拳家盧嵩高大名,遂登門請教。盧之身手冷快絕倫,董世祚一搭手即被擊出,方知中華武術深奧無窮。』

是不是?依照董老前輩訪盧嵩高後的感悟,心意六合的特性,不是發力兇猛或打法狠毒,而是「冷快絕倫」,而這「冷快絕倫」背後的原理是什麼?老衲上頭已經盡力說明了。

最後一提,心意六合與太極拳各有所長,只是拳種特性不同,俺師當年練武,有幾個好朋友都是練楊氏太極的(連俺師爺的兒子都以練楊太為主),幾個人一起結伴踢場打群架,說楊氏真傳也真不是蓋的,把人打得筋斷骨折都有,老衲一向反感某些人透過貶低他門來提高自身,所以這一點,是一定要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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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05

武行裏的營生(中)

(形意門李存義先生相, credit by wiki)

回來說四大行中的另一項職業,保鏢,古代的保鏢像是綜合物流、保險、貨運一樣的職業,因為中國水旱兩路運途險惡,商號們要傳遞押送銀兩貨物時,不像是官府有兵馬護衛;所以一般商貨,得需要有鏢局接標,再由鏢師押送抵達目的地,才能順利在兩地交易。

京津一帶是鏢局盛行之處,因為古時北方最大的碼頭,便是天津衛碼頭,而京津一帶的鏢局,多是由三皇砲拳門的拳師所包辦;除了京津一帶之外,山西一帶到河北、山東處,在晉商票號發展起來之後,也連帶著讓鏢局一行蓬勃了起來,這一帶的鏢行,則多由形意門拳師包辦,鏢局生意興旺了,這三皇砲拳、形意拳等也連帶著響萬兒了———響萬,亦是古時的江湖黑話,意思是名氣大了,老衲猜測可能是從揚名立萬這句成語來的,而現時這些黑話早已轉入日常俗語,響萬兒之後,這人在江湖上就是個大萬兒(大腕)了,范冰冰曾說:「姐不嫁豪門,姊自個兒就是個大腕。」可以看到這黑話轉俗語的有趣過程。

做保鏢風險極大,日日要風吹日曬雨淋的,過山過橋過孤店過荒山時,還得提防著強人劫路,年紀輕時混混還可以,年紀一大,誰也不願意再這麼勞苦奔波,於是很多保鏢年紀大了,就退下來做另一行,就是護院的工作。

護院,顧名思義就是富宅大戶的保安工作,古代的宅院佔地面積大,圍牆又沒通電網,些許會點輕身功夫的人覷準時機,翻入牆中偷點東西,那真是易如反掌的事,更不要說還有一些窮鄉僻壤的地方,時常會有馬匪山賊襲擊,真的撕破臉,搶走拐騙你家獨生孫兒勒索撕票,也是屢見不鮮,倪匡的小說《四條金龍》,就有提及這樣的故事;因此古時富戶們需要聘用本領高強的護院,來保護家園寧靜。

而這護院的工作通常不會是由一人擔當的,少則四五人,多則二三十人以上都有,由護院頭兒去分配工作輪值巡邏時間,這護院頭領必須得是「上過道」的,走過鏢見過世面,遇到江湖人士口頭能說,手底能動,平常可能又要壓服手下的護院聽話,閒時還得教教富戶的孩子們習武強身,由鏢局退下來的大鏢師,當然是最佳人選。

因此上,保鏢與護院,幾乎是二而一一而二的一套職業,很多成名的鏢師想養老的,不想再過這種天天趕路的辛苦生活,就會回鄉投入富戶門下擔任護院,當然了,護院也不是那麼好做的,萬一遇到高人夜襲,那麼護院還是得跑爬追捕,竄房越脊,人可以跑掉,東西可不能不留下,真的軟的不行只好硬的來,總要對得起自己這份工作是不是。

前面說到晉商票號發展起來了以後,連帶著讓山西的鏢局、護院兩行都興盛了起來,著名的形意拳祖師爺李老農,就是當時的著名護院;據說他原習花拳花槍,為河北鏢師,聽聞山西富戶戴家有一種奇妙的拳術,號心意拳,李心慕不已,於三十八歲時投奔山西祁縣戴家學拳,學成後待在山西太谷孟家做保鏢,繼續鑽研戴家心意拳拳藝。

李老農約六十多歲時返回河北深縣養老,在家鄉授拳時,因為李大字不識,又有山西、河北口音訛誤,所以稱所習為「形意拳」,從此心意拳由「心」入「形」,隨著形意拳的名氣大起來之後,反而原來的心意拳較少人知道了。

李老農的門下大多也是護院鏢師一流,最出名的徒孫當屬李存義,李存義在民國初年時曾加入義和團,後來又在許多軍閥處教過武藝,最後在天津成立中華武士會,算是中國近現代最早的武術團體之一(另一個是上海霍元甲成立的精武體育會),電影一代宗師裏,有多處影射此段歷史,不再贅述。

(現在有很多後來人重新編寫的資料,寫到李老農的名字時,說他真名為李洛能,而且還有字號稱飛羽,老衲並不是很認同,因為李的二徒弟車毅齋先生,墓碑上的碑文明確記載著他的師父名叫『李老農』,並非什麼李洛能字飛羽這種武俠小說般酷炫的名字,考慮到李本身並不識字,做的也是勞力藍領工作,似乎並不像是一個會對取名咬文嚼字,或是取個太不接地氣名字的斯文家庭出身,所以老衲從車毅齋墓碑的說法,呼他李老農便算。)

藉著李老農的故事,也想順帶著捋一捋武術「門派」這件事,據老衲的理解,古代的武術「門派」,其真正的性質,並不完全是如金庸小說中那樣的純粹「學術」性質,更多的可能是一種互助工會的概念,如同當時的青紅幫與現今的黑社會,其實並不完全相同,當時的青紅幫更多的是一種地下互助會,而武術門派也類似於此,只是更小範圍,而且有相同的學問(武學)研究,所以比一般的幫會更有凝聚力而已。

以李老農的形意門來說,鏢局、護院的色彩非常濃厚,而三皇砲拳門的門徒則是集中在鏢局行當中,後起之秀八卦門,早期大多都是護院或皇宮、王府護衛,至於人人都知的太極門,除了祖師爺楊露蟬曾在八旗部隊中傳授武藝,後來楊家第二代班侯、健侯,都是在旗人王府貝勒中傳授旗人貴族武藝,這些學徒無一不是富家老爺公子,生活委靡而體弱,怎經得起傳統艱苦的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所以傳授內容慢慢偏向以學理、養生為主,自此太極一門雖然進入上流社會階層,更成為文人雅士的追捧對象,但也失去了某些底層操功、實搏對練的基礎。

20201010

你以為的太極拳與實際上的太極拳

老衲從小在傳武這個圈子裏鬼混,看過、研究過的武術書籍不知凡幾,發現近年來的武術書籍,尤其是傳武這一塊,開始瞎編歷史的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資訊爆炸時代,人人都已經對傳奇掌故麻痺了,所以各拳派的行銷弟子,為了招攬生意,將拳派故事越寫越神奇,以刺激大眾,引之入殼,每一派祖師爺幾乎都被寫成武聖化身,古可直追關公岳飛,今可比肩阿里泰森,奇之又奇,玄之又玄,強之又強,寫武術史來好比仙俠傳奇小說,而猶有過之。

是以偶爾想寫一點武術史,留下一點小小記錄,這些材料來自於老衲小時候聽上一輩拳師口述的,又或者是小時候讀過得比較詳實可信的書,看官們各自隨意,信者恆信,不信者就當是老衲的一家之言,別來找老衲囉嗦,而談到傳統拳藝,吃瓜群眾們最關心的,當是太極拳這門武藝,因此先從太極談起吧!

最早命名「太極」這兩個字的拳法,來自於河北永年的楊露蟬先生,楊老的來歷眾說紛紜,尤其又在武俠小說家白羽一紙《偷拳》的小說推波助瀾下,讓楊老的出身更加傳奇,但,其實「偷拳」故事的原型,在傳統武林流傳甚廣,最早在河南心意門便一直流傳祖師爺馬學禮自姬家偷拳的故事,白羽只是把故事原型套用,換成當時北京最流行的楊家太極,安插在楊露蟬先生之上,事實上老衲以為,楊老偷拳的對象,若是陳家溝的陳氏拳,是萬萬不合理的,蓋因陳家溝的陳氏拳,在訓練上極其重視雙人推手的練習,若是偷拳的人只在旁邊看,不加入推手訓練,要如何明白老師的推手內在勁道呢?這個藉由推手明白內勁的過程,在楊家太極中俗稱「懂勁」,是有一個這樣的專有名詞來重視它的,可知一斑,若是楊露蟬公當年只是在陳家人旁邊「偷拳」,那要如何「懂勁」呢?可知這楊露蟬的太極功夫,是來自偷拳一說,十分的不合理。

(但這樣的故事安插在心意門馬學禮祖師身上,卻有某種程度的合理性,但這與本文無關,略過不提。)

扯遠了,回到這「太極拳」的首次命名,這楊露蟬先生,相傳一身拳藝,到了當時的北京教拳謀生,在一次公開比武下,被當時清廷的翁同龢見到了,這次楊露蟬的比武,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比武,因為這次比武,被翁同龢見著了,同時也確立了「太極拳」的命名,這堪稱是中國近代武林史的一個極其重要的 milestone,里程碑是也,因此很有必要好好地介紹一下翁同龢這個人。

這翁同龢家世十分顯赫,老爹翁心存是道光年間的進士,後來一路作大學士,又做到上書房行走總師,不知那是一個甚麼職稱,但總之十分響亮便是,而老哥翁同書做到安徽巡撫,還是清末達人李鴻章的對頭,曾被李鴻章彈劾數次。

這麼樣的一個豪門書香世家子弟的翁同龢,在年紀輕輕二十六歲之際,便高中了咸豐六年這一年的狀元,十分意氣風發,老衲推測,翁同龢見到楊露蟬比武,應該是在這一年之前,也就是翁更年輕的時候,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翁同龢比楊露蟬小約三十歲,翁二十六歲高中狀元之際,楊露蟬也已經五十六歲左右了,諸君有見過五十六歲的老翁還親自上擂台的嗎?極少極少,且楊露蟬公只活了七十一二歲左右,以五十六歲高齡才靠比武發跡,太極拳不太可能在北京發展到人盡皆知皆練的地步。

當然,現代人中,也有猴鶴雙形的陳明崙老先生六十餘歲才靠與日本人比武,而聲名大響,但那畢竟是異數,且在陳老比武之前,鶴拳早就在台灣深入人心,並非像楊露蟬一般,楊公當時的拳術,在北京聞所未聞,因此才有那麼大的震撼。

又扯遠了,好了,其實這哪一年比武的並不重要,重點是,楊公當年來到北京城,好比鄉下人進大觀園,沒點本事來哪壓得住這票頹廢的老資產階級?因此天天比武,甚至在北京城打下了「楊無敵」的稱號,但比武獲勝,看似風光,卻沒甚麼實際的經濟用途,好比中國有散打冠軍最後淪落到在澡堂幫人搓澡的,比武勝利只是一時,養家活口卻是一世,而這一天也是時該楊公撞大運,楊公比武時,被翁同龢見到了,翁當時看到楊公的身手之妙,前所未見,好比當年杜甫見到公孫大娘舞劍,神為之奪,目為之炫,翁雖然沒有杜子美的文采,但畢竟也是讀書人,驚訝之際,給了下列數字評語:

「楊公身似猿猴,手似運球,好比太極渾然一體也!」

也不知怎麼,楊露蟬一輩子與人比武,從來沒有被點評地如此到位,好球星遇上好球評,交會時互放的光亮,一時間楊公腦中靈光一閃,說道:好,我這拳,以後便命名為「太極拳」。

這便是太極拳真正的命名由來了,甚麼張三丰甚麼上古老子陰陽神拳,那都是武俠小說家的加工,真正的太極拳由來,其實只是當時的某人對楊露蟬身手的一句評價,其實這句評價,到底是不是翁同龢本人說的,老衲都持懷疑態度,不過不可否認的是,楊露蟬公當年的徒弟學生,無一不是北京旗人的王公貴族,因此比武時,翁氏能站在邊上觀看,也不足為奇。

楊露蟬的太極拳,通過比武與教導上流社會等等策略,在北京城爆紅起來之後,有人便想到了,楊的拳學源自於陳家溝,要與楊露蟬學,不如直接找陳家溝這個源頭學!因此後來陳家溝正宗傳人陳發科老先生,才有了到北京授拳的機會。

這種故事其實上世紀末也發生過一次,格雷西家族習練的柔術,通過UFC異種武術格鬥大賽爆紅之後,格雷西家族在巴西所開設的武館大排人龍,而也有人想到了,與其找格雷西家族學,何不如找柔術的源頭日本柔術學習?如此,一樣帶動了一波格雷西柔術熱潮,與日本古武道柔術熱潮,甚至是柔道的熱潮。

可知人心不分古今,都是一樣的。

回頭說來陳發科老先生,陳老功夫精湛,人也溫厚老實,初到北京時,有人問他是否教授的是「太極拳」?陳老當時還嚴詞否認,說他教的是陳氏拳,又有砲捶之名,並非甚麼太極,這個否認之詞,並非老衲瞎編,白紙黑字,記錄在當時的報紙還是甚麼文獻上有的,可是後來,陳老才知道楊家太極在北京的大名,讓你不承認這是太極都不可以,只好從俗隨眾,改口稱陳氏拳為陳氏太極,而楊露蟬公所傳的,為楊氏太極。

值得一提的是,古傳的陳氏拳據唐豪、顧留馨等人的考據,在老譜上一共有七路,分別是陳氏拳頭套、二套、三套、四套、五套,與大小紅拳及砲捶,而陳發科老先生當時傳出的,只有陳氏老架一路,與一路砲捶而已,故唐豪等人推斷為陳氏拳其他套早已失傳,老衲認為此說並不正確,因陳氏拳歷來保守至極,祖宗的東西未必捨得傳出來,而十年文革時,陳老的小兒子陳照奎因故落難,被上海都文才先生保護在家中,陳氏感念其恩,將七路陳氏拳通通教出來給都文才先生,有此一證,可知陳氏拳七路,其實並未失傳。

為何老衲認為,那都文才的七路陳氏拳,便是陳家溝老譜上的那七路呢?非關人事,老衲是從拳理上看的,河南溫縣陳家溝世傳的陳氏拳,最重要的核心概念是甚麼呢?老譜上清清楚楚寫的明明白白,是謂「纏絲」是也,陳氏拳最初設計拳架練習的概念,即是「纏絲」這一個奇特的渾身螺旋運動,而今天外傳的陳氏太極,雖有纏絲之理,卻無纏絲之形,而都文才教出來的陳照奎七路陳氏拳,卻是有非常明顯的纏絲之形。

說到這,又牽扯到另一個武學教學的問題,很多現代傳武在教學的時候,都是理論多於實際,好比氣沉丹田一說,老衲認為,正確地傳授方式,應該是待學員自行練出氣沉丹田的真實感受之後,再告訴學員氣沉的理論,因為理論上,合理的訓練必能達到這樣目標,這種教法,老衲謂之為「拳內體悟」的教法。

而現代人教傳武,大部分是顛倒過來教,有點類似於催眠術,學員根本啥都沒體會,便忙不迭地告訴學員,我這個乃是「氣沉丹田」、我這個乃是「落地生根」,我這個是…,事實上,這與武學的內容通通無關,而只是通過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複訴說同一願景,造成學員的錯覺,以為自己的功夫便是如此這般,這種口水多過汗的教法,老衲謂之「拳外理解」。

回說纏絲,纏絲並不是你整天口口聲聲念念叨叨纏絲二字,即可練成的,非要有這纏絲之形的輔助才可,有纏絲外形輔助,最終才能得到纏絲內勁的養成,這應該才是比較科學的訓練模式,而以外形看,都文才傳出的陳照奎七路纏絲陳氏拳,以訓練纏絲的角度上看,對纏絲的訓練較深化,也較合理。

當然,沒有這外型能不能練出功夫?當然能!武學即是格鬥,內容包羅萬象,失之東隅收之西隅,沒有這外形,未必練不出來好功夫,楊露蟬公學了陳氏纏絲拳之後,其實他也不那麼講究纏絲了,一樣出功夫,現代人動輒言必稱纏絲,好像這是甚麼武學至高境界一樣,老衲以為大可不必,老衲的心意師父說,拳有千變,但一圓不變,講圓就好了,纏絲二字回歸給陳家溝陳氏拳,那是他們祖宗的想出來的智慧產權,註冊商標,尊重一下何妨。

回說拳理,為何陳氏太極的古傳講究纏絲與推手呢?老衲以為,原始的陳氏拳是一個重拿法,即是站立式反關節技的武術,拿法在上半身來說,重點在手腕、手肘、最多加上肩與頭,要準確捕捉擒拿住這前兩道門,反覆的螺旋纏繞練習必不可少,是以陳氏拳以纏絲作為單人訓練,此動作可以纏人,也可以解開被人纏上之際,而使用推手作為有條件式的雙人互練。

而楊露蟬公學來以後,有他老人家自己的創見,楊公認為勁性才是拳中的重點,是以楊氏太極以玩勁為主,發人為上,能發人而不使人痛者,或發人不使人知覺者,皆是玩勁玩得爐火純菁之技,雖然與實際打鬥不同,不過不可否認,楊氏太極提煉了拳中的內勁之學。

而楊露蟬的拳學,徒弟全佑學來之後,又為之一變,全佑公為旗人貴族,自幼摔跤摔得極是精熟,將楊氏太極學來之後,自然而然與他原本的摔跤之技融合為一,是以傳給他兒子吳鑑泉公之後,這太極融合摔跤的面目為之一變,是為吳氏太極,全佑公的兒子為什麼姓吳呢?蓋因全佑公為滿人,滿姓為烏佳哈拉氏,化為漢姓時以吳音譯烏佳哈拉也,所以若要考古認宗,當稱吳氏太極為烏佳哈拉氏太極才對。

說起吳氏太極,現在很多人以吳鑑泉的大公子吳公儀在香港與陳克夫的公開比武錄像說嘴,認為傳統武術都是騙子云云,老衲是這樣看的,吳氏太極原本發展脈絡下來,就是從陳氏的纏絲擒拿,楊氏的勁性把握,一直到溶入祖傳的角力摔法的一個東西,可從始自終,沒有練習過拉開距離的散手,如拳打腳踢之類,要知道擒拿的搭手距離,或是摔法的纏抱距離,兩人都是有接觸且極為靠近的,而吳公儀在擂台上完全採取與陳克夫拉開大距離來打,第一,吳本來就沒有練習過拳打腳踢,拉開距離的打法,第二,這種打法亦非吳氏太極本身習練的專項,好比要一個從沒練過地板功的拳擊手,要他躺在地上與對手扭抱一樣,當然非常非常地生疏而不熟悉。

綜合以上,老衲還是認為,若要以陳吳比武的錄像來評價吳氏太極的價值,是非常不客觀與武斷的,吳氏太極自有吳氏太極的優點,而且從古至今,那一個拳派是沒有輸過手的?以吳公儀一人比武之成績來看一門拳派,甚至是整個南拳北腿整個武林,是非常幼稚與不成熟的想法。

至於有人問,為何吳公儀要在萬人觀看的比武擂台上,採取他自己並不熟悉的打法?這點老衲也百思不得其解,還要請高明見教。

陳氏、楊氏、吳氏,這三家太極,便是真實世界中,最老的三家太極拳,與張三丰沒一點兒關係的,據金庸記載,張三丰所創的太極拳,只有一個半殘之身俞岱巖聽過口訣,但沒法實際下場訓練,而張無忌那渾小子連趙敏與周芷若都搞不過來,還一心往波斯小昭那邊跑,這張三丰的武當太極,肯定早就失傳了吧?而現實歷史上,清末民初風靡北京的太極拳,百分之百與金庸寫的不一樣。

最後說明,老衲本身雖然會太極,但不練也不教,所以別來問老衲太極的功法技術,而以上拳史,純粹讓各位看官鬥嘴磕牙用,愛聽便聽,不聽拉倒,最後放一張翁同龢的照片,練武與讀書,還是讀書好些,看翁與陳、楊、吳諸位的成就,上網一查,便知分曉,人家翁同龢的維基滿滿都是資料,可是武術拳史,缺篇斷簡的甚多,剩下的一點,還只是山野荒人的口述資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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