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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25

尋常一樣窗前月印

一樣東西,兩樣教法。

先說俺師的教法,當年俺師教老衲,任何東西問他,他都只答以「功夫」二字,「為什麼你力道這麼強?」「這是功夫」「為什麼你身法那麼快?「這是功夫」「為什麼為什麼跟你對手的時候,你總是變得那麼快,而且恰恰好快我一拍?」「哎,這是功夫啊!」

有次老衲實在忍不住,與俺師說道:「你甚麼都說這是功夫,可是功夫二字,在李小龍之前根本沒人提,那古人說甚麼?」俺師側頭想了想,一笑,說:「如果是古人的話,肯定說那是武功,這是個有武功的人,不是他發力技巧好或體力強,又或是塊頭大壯實,也不是他對打經驗老道,這些都不是,要練的是武功,要讓人說,嘿,這是個有武功的人。」

這東西到老衲手上,老衲境界低,就不用俺師那一套說法了,老衲的說法是,練功夫,要練出「活物」來,要感覺身上有別的活物在動,那才算入門。

直觀地看,泰森與希臘小光頭都是有的,李小龍也是有的,傳武界還有許多名不見經傳的老前輩身上也是都有的,硬要說一個人人都知道的例子,合氣道的鹽田剛三老師吧,他老人家也是有的,所以他演示起合氣道來,活活潑潑,這才是真正的武功,這才是身若游魚動似驚雷,而不是那種仙風道骨裝模作樣,實則一動不動死氣沉沉的東西。

有了這活物,才能化腐朽為神奇,才能把原來枯燥的拳架盤活起來,套路不再是套路,招式不再是招式,有活物在身的人,隨意一動,都覺得底蘊高絕,人拳俱老。

宋朝的杜耒(耒音磊,意為耕具之柄)有兩句詩道,「尋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老衲以為很能形容這意境,前兩日殺出時間,到台北孫逸仙紀念堂看台灣印社辦的庚子年展,正好見到一印曰「尋常一樣窗前月」,是李宜晉老師刻的,印好,印文也好,當然現場還有其他名家巨匠的神品無數,的是好展,值得一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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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20

鶴鄉人印

多年以前,老衲曾在一小店中見過一印極喜,可是看來看去不知它刻的是什麼?思來想去,終究沒有下手,只拍得一張照片做數,最近遇到某藝壇名家,連忙翻出印譜,請老師指教,老衲向來不喜蹭人熱度,這位老師聲名極大,老衲也只能姑隱其名,為行文方便,暫以「野老師」代稱。

說回這印,人家野老師名家不愧是名家,只瞄一眼便淡淡說道,看來是店家放倒反了,這印當是「鶴鄉人」三字。

(見圖,左邊是原圖,右邊是倒反過來才是正確的印文)

一謎既解,又起一謎,老衲搜索枯腸,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鶴鄉人」出自何典?只能再次請教野老師。

野老師一笑,解釋說道:「這可能是化自『海為龍世界,天是鶴家鄉』一句,但原典為何人所作,已不可考。鄧石如、齊白石都曾作此聯。」頓了頓又說,「觀此作略有白石老人刀意,或許是看了齊白石所作有感,摘此三字成印。」

這番話說得老衲連連讚嘆,「海天」聯多次看過,印象中是于右任老先生寫的,齊白石印譜也曾細細讀過幾遍,可這番話,老衲是打破腦袋也說不出來的,忽發領悟,所謂的知識體系,真是要一步一步點線面架構起來,才能卓然成家,胡亂瞎看一堆閒書,只是知道得多,但終究是花拳繡腿,頂不得用。

又忽然想到,前幾日據說是什麼世界閱讀日,看書固然是好,但很多人看來看去,還是流於表面形式,真正能架構起一己獨特的知識體系的人,少之又少,每個都是「活寶」,活生生的寶貝,好比一把細細打磨的武士刀,一出鞘便光芒流溢,令人震懾。

練武不也是如此?很多人練武喜歡跟在師父後頭撿寶貝,東撿一個,西撿一個,最後怎麼也沒能成就,只成了拳簍子,套路一堆,真功沒有,可是啊,要一步一步紮實建構起屬於自個兒的拳學體系,談何容易?修煉一門派,不要說更動老祖宗留下來的一招半式,就連換個角度觀看,對練武的人來說都是千難萬難的事。

忽然想到,這「海天」聯其實跟武功息息相關,裏頭嵌的兩隻動物一龍一鶴,都是古傳武功的常見圖騰,尤其是「蛇鶴相鬥」,更是多種武功的起源傳說,不可細考的不說,至少太極、詠春,都有此祖師觀蛇鶴相鬥而創立拳法的傳說。

說到這肯定有人要打岔,前頭說不是「龍鶴」嗎?怎麼忽然變成「蛇鶴」了?要知道在古代,龍蛇二物的意象本為一體兩面,龍為雲中蛇,蛇為草中龍,本來就是親戚,在心意六合拳中把此二物細分,蛇形練纏,龍形練裹,不過裹纏本為一體,陰陽表裏不同而已。

說回蛇鶴相鬥,很多人會問,為何祖師爺們看到「蛇鶴相鬥」,能有領悟創拳?老衲水平有限,只能瞎猜,約莫是因為蛇鶴二物分別象徵了武功兩種重要元素,蛇有纏裹旋擰之勁,鶴有氣震彈縱之能,都是好物,一練筋一煉氣,古傳武功大多不脫這兩種意象,只是有沒有用蛇鶴二物譬喻而已。

先說蛇,古傳武功有許多是由兵刃轉化而來,槍為百兵之王,故「以槍創拳」的傳說不在少數,練槍最大的追求與要求,便是將一根直挺挺的硬槍硬桿子,練得百折千迴,如龍蛇裹纏,外滾內翻,無不如意,所以大槍在某些遊牧民族的地方語言中,又有「龍」的稱號,能將一根直硬木槍玩得纏絲串穿,舉重若輕,就是功夫。

再說鶴,鶴是氣震彈縱,主練一個氣字,又有振翅欲飛之意,很多玩傳武的喜歡表演地根力,站著十人八人推不倒,可是一動手便被練散打搏擊的打倒,其因為何?除了很多技術上的原因之外,還有的是其地根力無法轉換成振翅欲飛的「活力」,光是以地根死力應對人家跑來跑去靈活至極的搏擊散打力,當然是死路一條。

又忽然想到,傳說中元明之際,江湖上盛傳有二異姓兄弟高手,一以鹿號,一以鶴名,鹿先生煉的是「血」上的功夫,所以血行過妄,得以女色交合來消耗,而鶴先生煉的是「氣」上的功夫,所以氣溢過滿,得需酒物來散氣,才不致走火,能繼續往深處鍛鍊,哎,這種武林秘史,現代恐怕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了。

說回鶴鄉人印,如果早知道是這麼好的印文,當時便出手買下了,真是可惜,最後又請教野老師這篆刻者「二波」是誰?沒想到,以野老師見聞之廣,居然也不知曉,推測是以藝名行世的高手,雖然一直服膺毛遂「錐放囊中」的理論,但偶爾遇上幾個沒沒無名的高人,還是會有高手在民間的感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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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16

一枚閑章「綿裹鐵」

 

今日老衲說說閑章。

閑章作為一種藝術,若要懂得欣賞,非得「受過極嚴格的中國藝術薰陶」不可,粗淺些的,得先看懂篆字的變化,再深入些,要理解印文的布局結構,最高妙的部分,則莫過心領神會閑章印文與閑章主人身分的呼應,這部分只能意會,不可言傳,妙不可言。

是的,凡是中國傳統教育下的知識份子,喜歡附庸風雅的,手上非得要有幾枚閑章不可,但這閑章可不是,財大氣粗,收集限量款跑車的概念,一枚閑章要好,定要與他主人的身份性格,有所關聯,有所呼應。

好比難得糊塗的鄭板橋,因為心慕前朝藝術家徐青藤,故刻了一枚閑章自用曰:「青藤門下牛馬走」,以表達他的仰慕之情,著名的武功雜文家徐皓峰先生,年輕時也曾加入過一個文學團體,叫作是「王小波門下走狗」,這個文學團體取名十分古怪,大夥兒現在當知道這個靈感取自何處的了。

民初書畫大師齊白石,人稱詩書畫印四絕,老衲個人以為齊老四絕之中,以印法為最高,蓋因齊老的書畫歷程不一樣,他是木匠出身,先學做各式家具,再習練各種木製雕花,是以腕力奇大,作品拙而不濁,在近代書畫史上,齊老能獨樹一格,與他小時候學藝木工脫不了關係,是以齊白石成名之後,自刻三枚閑章曰:「魯班門下」、「木居士」、「木匠之門」等等。

文壇大師李敖,也有一方有趣的閑章,是名「孤笑」,這二字與他性格極為相襯,李敖為人,六親不認,只認是非公理,此之謂「孤」,而李大師生前無論遇到何種困境,皆以「化禍為福,轉敗為功」的樂觀精神面對,幽默而嬉戲人間,此之謂「笑」,這孤笑的味道,在他身上表現地淋漓盡致,是以孤笑二字的閑章印文,在李敖大師手中用來,特別傳神。

除了現實人物可以有閑章之外,小說人物,也可以用閑章,物理學家戈革先生曾幫金庸小說人物刻閑章,據說總數在千枚之上,著實可觀,實在等有心人有心出版社能夠將此金庸小說人物印譜集結出版,功德無量,善莫大焉。

老衲當年聽到此事,也曾心想,待退休無事之際,拜師學藝刻圖章,得好好幫衛斯理小說人物也刻一套閑章印譜,白老大刻一枚「曾領九幫十八會」,張拾來刻「盡是拾來」、「銀花碎雪劫」,金兒的閑章當是「白帝子孫」,白奇偉肯定有「龍頭長子」一枚,溫寶裕可用「不羨寶玉」,衛斯理用「死過幾回」,老蔡用「不堪其擾」,七叔用「改頭換面」,文依來兄弟合用「天生一對」,原振俠可用「太空漫步幾多載」,良辰美景呢,給她們刻一個「敢與蝠王一較」。

說到衛斯理,想到倪匡,倪老爺子據聞也是篆刻高手,生平嗜魚,書頁上自篆一方「魚齋自用」,清雅之至,亦古亦新,篆文極古而設計極新,符合倪老這個外星血統卻精通中國古文的形象。

其實許多文武雙全的武學大師也喜歡用閑章,好比五絕老人,太極拳劍與丹青醫道均通的鄭曼青先生,就有許多閑章,據說其中一方是「酒後尚稱老畫師」,相當有意境,而已故總統府侍衛隊總教頭劉雲樵,也喜用「持龍妙手」、「我擅梨花三十年」等,呼應他身為神槍李書文的關門徒弟的身份。

老衲前幾年在一店裏見到一閑章,定睛一看,居然是「綿裹鐵」三字,非常喜歡,要知道這三個字,但凡練過一點傳統武術的都知道,這可是當年楊氏太極正宗嫡傳楊澄甫解說太極拳的一句形容,意思是說,有太極功夫的人與對方一搭手,雖然表面看起來沒用力,但內裏極沉,份量極重,老衲小時候跟一叔叔練刀槍劍棍,那叔叔教老衲劍法,與老衲雙劍一搭,老衲立馬感受到來劍份量極沉極重,沒兩下就手肩痠軟,大呼吃不消矣!

是以老衲看到此章,想起如煙往事,立馬買下,畢竟能符合練武人用的閑章印文並不多見,偶然一見,豈有不搶之理?可惜買下以後,束之高閣,很少有機會拿出來一用,最近開了專頁,才忽然想到此章,拿出來與各位看官好朋友分享分享,一同欣賞一下東方式藝術的盡在不言中。

對了,又忽然想到,前頭楊澄甫老前輩說的拳論「雙臂如綿裹鐵,份量極沉」,這聽來神奇,但細思,卻也只是基本的力學原理而已,各位看官程度都很高,就不用老衲多加解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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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12

老衲來看董陽孜

 
這週恰好老妻不在家,老衲得空,四處亂走,正巧撞上臺北市立美術館在展董陽孜老師的「行墨」大展,老衲向來喜歡書法,便走了進去欣賞欣賞。

董老師這次的展精采絕倫,精采在何處呢?老衲以為,最精彩之處,便是在這次的展,匯集了董老師人生各個時期的作品,從年輕時期的油畫,到早期臨摹的顏體與魏碑,再到山谷與漢隸,最後融會貫通,開創了一條她董陽孜自個兒的路子,董姬的字,既新潮又復古,既是文字又是圖畫,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真是美極了,沒看過的人一定要去看看,看看才知道,原來中國的書法藝術,可以去到那樣的境界。

談書法,很多專家可以談得比老衲更好,不過老衲想藉此談談書法與武功的關係,談武功,這可是老衲的獨門絕活,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書法一道,向來與武功有許多類似之處,比如說書法分體,學二王,便是王羲之王獻之的徒孫,學顏體,那便是顏真卿字清臣的餘緒,黃庭堅自述他的學書歷程,先學右軍,後學《瘞鶴銘》,可他一直不滿意,覺得自己的字,俗了,一直「未能免俗」,擺脫不了「俗」的毛病,直到他中年時,看到了唐僧懷素的狂草,黃庭堅才忽然開竅,從此筆力抖擻,創出一條他獨一份的山谷奇路。

這個歷程,不是與我們學武功的歷程,有很大的相似度嗎?大部份學武的人,初時先學某門,後學他門,可是在這其中好像轉迷宮一樣,也許別人覺得很好,但自己總是覺得不好,迷宮越轉越轉不出去,越想進步,越無法進步,正在山窮水盡之時,忽然某明師,或者某武友,又或者只是某件事,如驚天一指般,醍醐灌頂,猛然開竅,忽然覺得自個兒「通了」,從此之後從蓄電池轉為發電機,源源不絕,該怎麼練該練甚麼,忽然都有了主見,此後無論尋師或訪友,都有自的主見,練甚麼要甚麼缺甚麼,自有一套評量標準,你,走出了一條你的路。

比如說世界公認的功夫之王李小龍,他小時候先學啥呢?先學「瞎練野打」,不管是啥,洪拳太極並潭腿,怎麼好用怎麼亂練,反正打贏就行,這是他學武的第一階段。

後來他撞見了詠春拳,他發現怎麼打,都無法打贏他那練詠春的朋友,於是他見到了葉問,聽拳論,試打法,他衷心拜服這個從廣東佛山來的斯文先生,於是小龍拜師,精煉詠春,很快的,他成為一個十分擅打的詠春拳手。

但這不是故事的終點,李小龍到了美國以後,持續教武練武,在一次比武之中,他發覺了自己的不足之處,從此他廣泛地吸收各種武術,跆拳道,拳擊,甚至是西洋劍或重量訓練,他像海綿一樣吸收,在他原本的詠春拳底之上,他發展出一套他自個兒的獨特風格,他把這種風格,取名叫「截拳道」。

與李小龍相反,越參越少的人也是有的,好比說,有一個人叫做是老衲的,老衲小時候廣泛地接觸過中國北派武術,及長又正式拜師學練內家三拳,形意八卦太極,到後來,遇見了老衲的心意師父,自此以後,便只練心意六合,不涉其它了。

老衲以為,不管是練多練少,最重要的還是找出自己心中最想要的那樣東西,有些人喜歡拳擊,便專注於打拳擊比賽,有些人拳擊踢腿都喜歡,便專注於散打搏擊,有些人興趣更廣泛,喜歡拳擊踢腿摔跤地板,這種人多半去練綜合格鬥,這之中有誰對誰錯或是誰強誰弱嗎?老衲以為是沒有的,拳與性合,只要能應付心中的那種格鬥場景,愛練甚麼練甚麼去。

侃得有些遠了,回到主題,這次董陽孜老師的「行墨」大展中,還有一項紀錄片,讓老衲看了非常感動,影片中董老師說,「西洋藝術固然好,拍賣價高,可我就是不服氣,我們也有我們的東方藝術啊!書法,便是所有東方藝術中最神秘的一種!為什麼我們不能推廣書法?為什麼我們不能推廣自己民族的價值觀審美觀?偏偏一定要向西方看齊?」

是啊,老衲知道拳擊選手能打,泰拳選手能打,柔術選手能打,更不要說UFC比賽中的MMA拳手各個龍精虎猛,惹不起的,可是,可是我們能不能也學學練練東方的格鬥藝術,品味一下,老祖宗們過往的生存藝術;為什麼甚麼東西,都急著一定要向西方看齊呢?

老衲知道,現階段很多傳武老師傅若是上擂台,可能打不過各種職業拳手,可是,可是難道擂台比賽,就成了我們評斷武功的唯一標準嗎?擂台比賽有太多原始武道之外的因素,除卻此外,日本的空手道與巴西的格雷西柔術,也無一不是在現代比賽競技規則下,不斷修正不斷重生的,中國傳武只是還沒跟上這班列車而已,有見識卓絕的帶頭大哥出面,登高一呼,中國功夫想要追上世界競技比賽潮流,老衲樂觀且自信,這都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既然談到比賽,不得不談一下,競技運動比賽之中,最重要的元素根本不是甚麼厲害的明星選手,最重要的元素,其實是坐在場下的所有觀眾,崖岸自高,天下無敵,那都是你的事,與觀眾無關,只有真正讓武道教育深入人心,武道才能真正發展起來,有觀眾,百裏挑一,甚至是萬裏挑一,才能真正出現身經百戰的天才拳手。

這也是董陽孜老師一直一直在做書法跨界的活動的原意,只有大家都懂書法了,書法家才有活路,這書法藝術,才能變成一種活的藝術;只有大家都懂武功了,武道才有活路,這也是老衲寫文的初心之一,科普武功,武普一下武學常識,把一些常識說開了,初學者自然眼界提高,對武功的鑑賞力越磨越高,傳統武術,才會有真正的活路啊!

老衲嘮嘮叨叨,三句不離本行,看完「行墨」大展,依照中國古代的規矩,寫完心得文要再來一首定場詩壓卷,一氣呵成,立即下筆曰:

老衲來看董陽孜 萬鈞筆力掃千軍
巾幗不讓鬚眉氣 要計當為天下計

濃淡黑白墨飛轉 枯濕直曲線漣漪
筆法自古通勁法 只是俗人識者稀

拳練虛實並開合 書論遲澀與迅疾
動手最要靈神意 寫字獨樂擬即興

結字因時有變化 打法因地可制宜
筆勢千古同一力 功勁不分內外異

書法能通拳法論 老衲不是春繆思
古來聖賢皆有示 只是小子以為痴

中華武道千百載 豈是淺薄花梢藝
留待來時英雄出 今朝養晦是明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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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07

奇拉拉是為數不多願意上擂台去證明傳武價值的年輕好手

奇拉拉是為數不多,願意上擂台去證明傳武價值的年輕好手,雖然說,擂台比賽未必是傳武唯一的價值衡量標準,但畢竟公開競技是未來所有體育項目的發展趨勢,傳武有拉拉辣樣的男人,與他成立的「小柒家實驗武學」站出來奮鬥,真好。

對傳武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多關注奇拉拉與小柒家未來的動向,當然,對詠春拳感興趣的朋友,老衲也十分推薦拉拉目前修煉的本師黃英哲師傅的鷹捷詠春,老衲與英哲師見過一面,英哲師的功夫與人生境界都勝過老衲百倍,老衲本來說,有些猶豫要不要教拉拉,按古法來說,一人分修兩門是不太好的,但英哲師說,「我們應該相信自己的夥伴,這是我最喜歡的漫畫火影忍者中的一句話,每個人有每個人該走的路,誰知道拉拉未來會怎麼走呢?試也不讓徒弟試,不是做師父的應當做的事。」

老衲當時聽了,點頭稱是,心想,愛看漫畫的都是奇才,英哲師喜歡火影,老衲喜歡獵人,奇拉拉呢?他根本是海賊王裏的魯夫化身,一腔熱血又有厲害的夥伴同行,他的人生,才真正是一本活生生的傳奇故事啊!

--- 以下轉自奇拉拉臉書 at 2020/06/07 ---
--- 以下轉自奇拉拉臉書 at 2020/06/07 ---

今年度首次公開比賽參與了甲組泰拳兩天的賽事,我個人也幸運抽籤抽到最短籤(比所有人多打一場),而且帶賽就像開掛一樣大會開幕戰第一場也中獎!有時候真希望玩樂透能不能維持這樣的威力⋯⋯⋯

連下兩城後對上目前世界泰拳賽排名前十的國手,著實落敗,途中有次腹腔重擊差點放棄,我想告訴各位,放棄與不放棄在一線之間,結果收穫卻差異極大,我記憶中迷迷糊糊只記得一個眼神,當下謝謝嘟嘟Kenny Wang。

許多人認為我連續已經體力下降所致,我想不盡其然,體力下降該有體力下降的打法,跟禹希交手我也才知道我在逆境時還不能完全做到沈穩鬆沉以致大開大合,反思泰拳也沒真正去好好研究他的內在節奏,所以反應也不多,對一般人或許我能應付,對上箇中好手就會破綻百出,最後三十秒我知道無法得勝,但我想打一波跟他交鋒一次,無奈頭盔已經位移嚴重影響,在我示意兩次主審無理睬心裡也著實不快,就乾脆也放手讓他打吧!謝謝禹希,跟你交手很開心。
師父總是帶領著我們的功夫、身體以及內在提升,也常常鼓勵大家要相信所學才學得起來,但是日子久了,學生做到的寥寥無幾的時候,或許師父是不是也開始懷疑自己的教學?

我與小柒家的夥伴參賽,除了驗證與考驗自己的所學與程度外,我們幾個也拼命想告訴自己的師父「師父,你要相信你教的東西絕對可以,你要相信!」師父給你信心,你也要給師父信心,我相信某一部份是我存在的意義!

眼尖的朋友或許發現奇拉拉戰旗上出現了眼熟的新logo🤔,好奇嗎?為什麼會掛在這地方?老衲師父贊助了什麼?沒有,他並沒有贊助我什麼。他多年的心意六合修為也無在公開賽場上有所亮相,這次在我手上是首次對外搖旗。

是的,我也是老衲的心意六合拳弟子,傳說中的「打擂天才」就是林北 奇拉拉!在此公平、公正、公開😂

謝謝指導我的師父與支持我的朋友,我與小柒家7月持續再戰,不會讓你們失望!

(兩天睡不到8h我先倒下)

ps.2勝1敗,生涯場次累積75。

#小柒家實驗武學
#鷹捷詠春
#老衲的心意六合拳 #回族人的拳法
#功夫大帝
#純詠春PVT
#硬派廚房 #九段工坊 #知空館
#TaiwanMMASHOP #古川小夫

20210502

北方神術的傳人

 
遇見新的朋友,一見如故,當然開心,更開心的是又多理解一門學問,練武無論何門何派,「得真傳」這三字重要,跟馬路學生討教或跟入門弟子討教,完全是兩回事。

一直久聞大名,可是從未見過真人演繹,居然有緣份得見北方神術的胖瘦二頭陀的徒弟,與老衲不吝分享,俺真是累世修來的福份,奇遇連連,阿彌陀佛。
瞭解得越多,越感覺自個的渺小,塵埃也,蜉蝣也,世界之大,高手如雲,各自有各自的精彩。

其實不管是練武還是寫作,都在處理三個問題,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到哪裏去,又其實不是只有我而已,因為你我他都是連結在一起的,「沒有人是一座孤島」,不是嗎?

借助厲害的夥伴之力,再更多挖深一點生命,這才是最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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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30

老衲淺談孫祿堂,下篇

老衲上回說到,孫祿堂先生是近代第一位提倡內家三拳合練的武術家,他有一個比喻相當精妙,說「形意是鐵球,八卦如盤絲球,太極似皮球」,把三家拳法俱比為球,其理一也,都是在練那個球。

除了三拳合一之外,老衲個人以為,其實孫氏在近代拳史中最大的貢獻,乃是提出「武藝與道藝本為一體」,在此之前,有許多前人的論述,基本上還是將武藝與道藝分為兩件事,到了孫祿堂手上,他明確地提出武藝與道藝一體,不應強分為二。
說到這,很多人開始疑惑了,究竟甚麼叫做「武藝與道藝本為一體」呢?孫氏的書中有多處提到,不過原文是文言文,意思不易理解,很多現代人古文功底不夠,本身功夫也沒練到此處,所以開始胡編瞎造,甚至憑此為依據吹牛招生。

再往下深講時,老衲先拐過彎來,說說另一件小事,日前老衲因為一點自個的私事,要請武行中的前輩石老師吃飯,豈知石師見到老衲,飯也不吃,拉著老衲進了星巴克,一杯咖啡談了好幾個小時拳,交換彼此武學心得,不亦快哉,把請吃飯這俗事完全拋在腦後。

石師跟老衲談了些甚麼呢?其實石師翻來覆去就是講一句話,「武藝與道藝只隔一面紗」,此話與孫祿堂先生的拳論頗有相通之處,很有意思,只是現代人這麼練拳的很少了。

老衲練拳,向來不去思考武藝與道藝之別,胡亂瞎練一通便算,一聽石老師這句話,腦子裏一下便被難住了,想了幾天,又練了幾天,終於勉強能講出一個自個兒的體會,這個體會非關他人,只是老衲的一家之言。

所謂「武藝與道藝只隔一面紗」,這面紗究竟是甚麼呢?老衲以為,其實就是「氣血」,武藝是以氣血行功,鍛鍊筋骨皮,打熬筋骨,使槍弄拳,練的其實都是氣血,而道藝呢?道藝的初階也是以氣血行功,但是再往深練,便是血不動而氣自行,甚至是氣也不動,其他的一些東西在動了。

如果練通了這個道理(想是想不通的,只有練才能通),那便知道石師所謂「武藝與道藝只隔一面紗」講的是甚麼,也知道孫祿堂先生說的「武藝與道藝本為一體」是甚麼了,一點不玄虛,是不是?

再講一個比喻,這好比擒拿術的分筋錯骨,與接骨整復的醫療技術,其實也是一體兩面,只隔一面紗而已,一個往錯位的方向卸,一個往正位的方向合,本來就是同一個技術,是不是?

當然,也有人認為以上說的是謬論,擒拿就是擒拿,接骨就是接骨,不管名詞怎麼說,這還是兩門技術,以此類推,所以武藝是武藝,道藝是道藝,這兩門東西還是有各自的專門玩意,這樣講當然也是正論,老衲以為,沒毛病的,學問都是客觀存在,端看如何理解而已。

孫祿堂先生提出「武藝與道藝本為一體」,的確是他對武學的重大貢獻,不過老衲以為,這個貢獻在於提出了一個新的觀點去重新詮釋拳藝,而非是「武藝與道藝合練才是高明的練法」,因為不管怎麼練,東西都是在那的,絕不會因為你主觀的理解而有偏差,老衲一直很喜歡徐皓峰老師的一句話——「無論是否知覺,每個人都在修行的道路上」。

忽然想到前幾日有朋友問,練功是否有分小孩兒適合的或是老人適合的?老衲以為,這是急功與緩功的差別,若不懂功中的氣血怎麼走,急功與緩功都容易練傷,若是懂了功中的氣血怎麼走向,急功與緩功,都不容易練傷的,這也能側面反應,許多人不懂得氣血的走向與規律,所以即使做同樣的功法訓練如石鎖石棒,有些人容易練傷,有些人不會,除了姿勢上的問題外,其實還有一層面是氣血上的。

當然啦,以上所說限於老衲功夫尚淺,談的都是一己知道的常識,最粗淺的功夫而已,很多高大上的神功,老衲是一點不通的,不但不通,也根本不想去通它,做人嘛,無求最大,無欲則剛,是不是?

又忽然再想到,肯定有人想問老衲道藝練得如何了?其實老衲完全不會,每次被問到都說是「四不」「二沒有」,「四不」是不講不練不教不看,「二沒有」是一沒有氣感二沒有神通,老衲練功只求兩件事,一要可以流汗排毒,二要能夠刺激肌肉緊實有彈性,希望九十二歲時看起來像二十二歲,與天山童姥前輩看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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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26

老衲淺談孫祿堂,中篇

上回說到,孫祿堂當年開辦的蒲陽拳社,為中國第一間民間私辦的武術學校,在老家蒲陽拳社成功之後,孫氏繼續往京津辦學,並也至北方數軍閥處執教,其後受聘於中央國術館、江蘇國術館等,孫氏一生徒弟眾多,且均為一時之選,可知孫氏教學法之成功,很多武術家只是自個會打,但教不出人才,孫氏不但自個兒能練,並且也善於教授,孫氏著名的徒弟中有齊公博(一個三體式站三年,人稱活電瓶,可知其內勁之迅猛)、朱國福(中國傳武融合拳擊與形意拳第一人)、朱國祿(國福之弟,杭州大賽第二名)、李玉琳(郝恩光徒,再受孫氏指點提升)、鄭懷賢(善飛叉,曾赴德國柏林於1936年奧運會表演)、曹晏海(原習通臂與劈掛,孫氏再教他腿法,曹為杭州大賽第四名)、陳微明(前清舉人,亦是楊澄甫徒)、支燮堂等人,另有家傳子孫存周、女孫劍雲。

對了,上述1929年的杭州大賽中,徒手搏擊第七名即為中央國術館第一屆第一名畢業的韓慶堂先生,韓老後來跟著蔣政府來到台灣,是台灣老一輩武術家中,少數親身見證杭州大賽的耆老。

除了善於授徒之外,孫氏亦善於寫作,先後出版了《形意拳學》、《八卦拳學》、《太極拳學》、《拳意述真》、《八卦劍學》等書,據說孫氏另有遺著《八卦槍學》一書,寫的是八卦門七星竿雙頭槍的東西,為人所竊,所以沒有出版,殊為可惜。

細心的看官肯定發現,欸,孫氏不是只有練形意、八卦兩門?怎麼寫出了《太極拳學》一書呢?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且聽老衲慢慢講來。

據說,孫祿堂形意、八卦兩門武藝技成之後,仍四處尋師,據說他與通臂門張策交好,欲與之換藝,融通臂、形意、八卦為一爐,為張策所婉拒,後孫氏又詢太極門楊澄甫先生,想融太極、形意、八卦為一門,又為楊澄甫婉拒,這願望直到孫氏五十多歲時,遇郝氏太極的郝為真先生方遂,孫氏得郝為真所傳太極拳後,融合原本的形意八卦兩門,正式提出了一個理論叫「三拳合一」,即是可以將形意、八卦、太極合練,孫氏認為這三門拳法內在道理相通,故可以合為一門,基本上後來的孫氏一門都是這樣習練的,孫氏此論影響後世甚巨,所以到後來即使不是孫門傳人,也有許多形意、八卦兩門的傳人,將此三拳都學到身上合練。

從以上經歷可知,孫氏不但是一個好老師,更是一個好學生,不但以教武為職業,還能為了自個的武學理想,在五十多歲時(約1912年)仍折節下拜,再多學一門拳藝,以完成本門體系,這在武行中真是個不容易的事兒。

忽然想到,據說孫氏原本是希望融合通臂、形意、八卦為一門,其實這個想法在當時不是孤論,在同一時期的螳螂拳大家姜化龍也有此舉,並找了八卦門王宗慶,通臂、形意門陳德善,三人共同研究出一種新的拳法,名曰「八步螳螂拳」,姜氏後來將此拳傳給馮環義,馮氏再傳給衛笑堂老師(以上約在1912年至1917年事),此拳隨衛老師輾轉來到台灣,後又傳遍世界各地,現在基本上全世界可見到之八步螳螂,都是由衛老師的傳人們從台灣傳出的,可知緣份之奇妙。

衛笑堂老師傳出來的八步螳螂拳,舒展大方,勁力雄渾,以步帶摔,的確融合了形意、八卦、通臂諸技的特點,與原始的七星、梅花螳螂不似,也與林世春傳出的六合螳螂有別,在拳史上是前人十分有意義的一次融合與嘗試。

老衲時常感嘆,台灣雖小,可是蘊含之中華文化力量頗深,十數年前遇到科幻專家葉李華,葉老師戲稱台灣與大陸的關係,好比艾西莫夫小說中的基地與帝國,也是一妙論。

#圖為衛笑堂老師演拳
#圖截自力與美雜誌第34期這真是一本好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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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25

老衲淺談孫祿堂,上篇

提到孫祿堂老先生,熟知民國武術史的人肯定不會陌生,不過考慮到許多看官並非武林中人,老衲在此還是簡略說說孫老先生何許人也,不過有句話說在前頭,老衲向來不愛看正式武史紀錄,所以以下所說絕非真實歷史,都只是老衲小時候聽武行中老前輩瞎侃的,未必是真,有志於武史研究的朋友不必較真,當小說故事看即可。

孫祿堂老先生本名孫福全,出生於咸豐十年(1860年),那是太平天國覆滅前四年,正是中國內外戰亂交加的時節,他是河北完縣人,六七歲時父親就過世了,家中一貧如洗,他為了免受鄉里惡霸欺侮老母,便開始習練武術,據說孫氏幼年時曾受不了窮困與欺侮而輕生,幸得貴人救治活轉,他最初的東西練得很雜,大約是北少林一脈的功夫,輕功、散手、暗器、點穴(急所術),甚至是一些軍中武藝槍術刀術等均有涉獵,給他打下了日後厚實的武學基礎。

孫氏約十二三歲時,拜在李奎垣門下習形意拳技,李師以書記維生,見孫氏天賦好,人品高,且為人聰穎機警,日後前途不可限量,不願耽誤孫氏,故將孫氏介紹給自個兒的老師郭雲深調教,不過孫祿堂終其一生,始終稱郭老為「師爺」,仍尊李師為師,不願亂攀輩分,這是孫氏令人十分欽佩的地方。

孫氏年輕時,曾寄居在親戚家中開的毛筆行中做工,累積經濟基礎,生活才安定下來,在此一時期孫氏自學甚勤,學練書法,尤精易經,老衲以為這時期,是孫氏一生最重要的時期,孫氏後來能夠出版多種武術書籍,又能給人提筆寫字,進而結交上流社會有力人士,全賴這一時期在毛筆行中學文學字,給他打下的國學素養,若是孫氏沒有這時期打下的國學素養,那麼終其一生,他或許會是個武功絕頂的大高手,但名聲絕不會若後來這樣響亮,人的一生,許多事情發生時當下去看或許沒有意義,但事後回想,會覺得環環相扣,缺一不可,這真是生命的奧妙之處。

約在1894年間,中日爆發甲午戰爭的那一年,各地動亂頻傳,但孫氏仍堅持武藝上的修行之路,前往北京進修求學,到北京後,他找上了當時最出名的內家高手程廷華,拜師學練八卦掌,程廷華是當年八卦門祖師爺董海川的二徒弟,家中行三,老衲曾寫過一篇關於董海川的小說,裏頭的「程三」一角,便是影射程廷華的。


據孫祿堂的徒弟姜容樵的書中記載,孫氏在程師門下只學了不到三年,已成程師門下群儕之冠,可知其用功之深與天賦之佳,當然,孫氏自小的功底與形意拳的基礎,非一般人可及,自然也對他在八卦門武功上的認知有所助益。

老一輩傳聞,孫氏在學成八卦門之後,亦曾往蜀中峨嵋山一帶遊歷,得到世外高人道功的傳授,並在山中修行過一陣子,才返回河北老家。

孫氏除了自我在武功上的修行之外,他早在二十八歲時,有感於中國內憂外患,人民必須奮起,砥礪體魄,以對抗外侮,故在老家創辦「蒲陽拳社」,這蒲陽拳社,可能是近代中國第一間武術學校(約在1888年),這間武術學校,比天津武士會與滬上的精武會更早(這兩間約在1910年才開辦),開了中國私辦武術學校之先河。
老衲以為,孫祿堂老先生作為一個武術家,其更有意義的身份是一名武術教育家,能在當時國家內外動亂中覷到武術學校的機會,目光卓絕,的是一號承先啟後的絕頂人物。

(老衲按,1888年清光緒大婚,宣告親政,此後十年,即石破天驚的戊戌政變那一年,六君子血濺菜市口,六君子之首名喚譚嗣同,雖是文人,卻與北京著名武術家大刀王五是好朋友,當年譚氏希望說動光緒皇帝,給中國來一場徹頭徹尾的改造,以免中國繼續為國際列強所侮,可惜此舉遭慈禧太后所察,把為首的六個帶頭的抓起來砍頭,謂之戊戌政變,這段故事,李敖大師曾寫成一本精彩的小說,叫做「北京法源寺」,有興趣者可以一觀。)

(又,套一句衛斯理的話,以上所說與本文全不相干,可以略過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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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23

老衲生平遇過的鶴拳高手

老衲常說,最能代表台灣的拳法,當屬白鶴門拳法,蓋因台灣的鶴拳好比香港的詠春,幾乎遍地皆是,高手奇多,論密集度與深度廣度,最能代表台灣的拳法應是鶴拳無疑。

老衲小時候在台灣習武,後來去國外訪師求道,在不敢說很長的習武經歷中,居然也曾多次遇到鶴拳高手,要知道,老衲向來不與武術圈中人打交道,可是以老衲在此行中之邊緣,尚能遇到如此多之鶴拳高手,便知此拳在台灣流傳之廣之盛。

最早的一次,是在老衲約莫十來歲時,便被老爹送去一朋友處習打,該人自吹他曾訓練黑道打手(不知真假),老爹一聽,大好,便慨然將老衲送給此人練功(當時可能只算小衲,哈哈!),記得那人當年是在林森北路附近一專營八大行業的大樓中的某層寄居教武,一對一傳授老衲奪刀、閃躲、跑跳、翻滾、與種種不入流的江湖黑手,但是,讓老衲當時印象最深刻的,不是這些江湖黑手,而是那層樓上,旁邊的練習空間,站了四五六個彪形大漢,渾身刺青,只著背心,在練一種奇怪的動作。

什麼奇怪的動作呢?他們用雙掌往自己身上一拍(記不清,可能是練排打也練掌功),再藉著這反震之力,用掌背往前一摔,打在靠牆沙袋上,那沙袋裏不知裝的是甚麼,但他們一拍一摔之間,俱都發出轟天巨響,整整兩小時左右,就只單單練習這一個動作,練完之後喝喝酒抽抽菸嚼嚼檳榔,聊一會兒天,然後到隔壁一間單獨的房間,好像繼續去做其他的雙人對練,老衲當時十來歲,啥也不懂,問老爹的朋友,那人只淡淡地說:「他們練鶴拳的,不認識。」

這是老衲生平第一次知道鶴拳這東西,留下極深的印象,這群彪形大漢究竟是幹什麼的?老衲始終沒有搞清楚。

多年之後,有陣子老衲落魄中部,阮囊羞澀,蝸居在一小公園旁的一間破爛雅房,房內太小無法容身,半夜走到樓下公園,玩玩單雙槓,跑跑步,活動一下,當時有一人對老衲注目,老衲運動一向不喜歡有人觀看,便停了下來,他見老衲如此,一笑走上來與老衲攀談。

那人一開口便問老衲,你肯定是練家子,是練何種拳法的?老衲生性保守低調,只搖搖頭道,自己瞎運動,啥拳也不會不懂的,那人一笑,也不以為忤,便自顧自開始介紹起他的拳法。

他說他少年時期,在鄉下練的是鶴拳,老師很有名,練功很勤奮,可老師故去之後,他對於練功就不那麼熱衷了,直到有次大病,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幸賴鶴拳的煉氣法保命,慢慢休養回來,這才重拾拳技,老衲一聽便對這人起了尊敬,什麼是勇者,能對生命的不公平抗爭的,才是真正的勇者,於是請他示範一下鶴拳。

可能與老衲說話投緣,也或許是天性性情溫厚,熱情於武,那人不厭其煩地與老衲介紹起鶴拳的各種功法,抖彈驚縱,演示三戰,演示五行甩肢等等,還與老衲推了一會兒手,說到最懷念當年鶴拳師父的一種神奇勁力,一搭人手,便能把人「吸」過來(可能是鶴拳吞吐浮沉的「吞」勁),一晃眼兩三小時過去,兩人說得不亦樂乎,臨別之際,他給了老衲一張名片,說有空可以到他教拳的場子看看玩玩,老衲翻名片一看,這人名字一見不忘,叫做匕老師。

還有一次,某個機緣巧合,老衲遇到一金某,據他所述,當年一鶴門高手為黑道追殺,落難金家世居鄉鎮,金某自幼好武,家世也闊,便把該人養在家中,四年供養盡得所傳,金某曾出示一鶴拳老譜給老衲看,上書「七年換勁,若不得者再練七年,十四年後再練換勁,若仍舊不成,再下七年苦功,若廿一年功夫仍不得換勁,終生不能望也」,又說「七年換勁,再練七年後可再換勁,若再換勁不成,待十四年後再行換勁」云云,這種說法,與當年波斯奇功乾坤大挪移極似,也是一絕。

金某當年與老衲談武,曾說到鶴法以「輕靈」二字為上,因方七娘當年創拳,棄熊虎蛇鷹等猛獸,獨取白鶴輕靈,是故白鶴功法當以優雅為尚,輕靈鬆軟,而非是兇猛搏殺的東西,又說在八閩拳術當中,以龍拳、虎拳、與鶴拳三種拳術最為上乘,其中龍拳練筋,虎拳練力,鶴拳練氣,三者所宗不同,而鶴拳能練至氣滿騰飛之境的,更是少之又少。

老衲雖然習武,但只喜歡在家閉門造車地動一動,從來不喜向外跑,在武行中算是邊緣再邊緣,如此自閉之人,居然都可以接二連三地在台灣碰上鶴拳高手,真是奇蹟,但也側面可知台灣本島鶴拳高手之多之眾,不過在眾多台灣的鶴拳高手中,老衲最心折的,還要屬猴鶴雙形的陳明崙老師,陳老不與人爭,謙沖自得,一身功夫名震東瀛,真是活骨董一樣的人,可惜緣慳一面,始終沒有見過陳老當場演武,引為一憾,老衲當年崇拜金庸老先生與李敖大師,也是始終緣慳一面,前幾年在一私下場合,約者暗示金老必來,引得老衲機票一買,直奔北角某招待所,結果到場時才知道金老夫人堅拒此會,老衲當時心底就想,哎,以金老年紀,恐怕俺這輩子是無法親自拜見老先生了,果不其然,三年之後金老仙逝,如老衲所料,緣慳一面。

對了,以上對鶴拳高手的回憶,都是老衲做夢夢到的,酒店樓中的無名打手,溫文爾雅的匕老師,還有大隱於市的金某,在現實中都查無此人,很多人喜歡罵老衲寫文不真實,那就不真實到底好了,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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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18

老衲收了新徒弟

老衲最近收了一個新徒弟,極擅打擂,拳賽經驗豐富,人品好,悟性高,因緣際會,看上老衲的心意六合拳,跑來找老衲一起練練。

老衲原本也沒上心,隨手一教,豈知這徒兒居然讓俺大吃一驚,教一個身法,他回頭就在規則對打中用出來,再教一個打法,他轉身又在約束練習中輕鬆用上,真是打中能手,信手捻來都是拳,老衲每次教他,才剛剛講完上半句,他已可以接完下半句,連帶著將俺的言外之意也說得清清楚楚,老衲向來不服人,遇到這等情況,也只能連連拱手,高喊「老衲拜服」不可。

因著這件小事,讓老衲有幾點沒關聯的想法,想寫出來與各位看官分享,那就是「在這個世代裏,咱練武究竟圖個啥?」

老衲首先想到俺師父,俺師父是天生打架奇才,越打越是興奮,越危險越是開心,十幾年江湖血鬥無數,立下赫赫威名,他老人家一知道要動手,臉上便顯笑意,看得敵人膽顫心寒,但這特點他自個兒反倒是不知,還是幾個朋友觀察後告訴他的。

說完俺師,再講俺徒,俺這新收徒兒是打擂天才,當年俺師傳老衲拳法時,曾諄諄告誡,說這真傳的心意六合是黑拳,並不適合有規則性的打擂比賽,結果這話到了俺徒手上,被他完全摔爛打破,什麼勁法身法打法傳給他,他隨手一變,便成為適合擂臺規則的形式應用,真是天才拳手無疑,老衲極愛師父,但師父說心意六合不適合擂台的這句話,可真正說錯了,這點非關人事情感,而是就事論事。

俺師擅打架,俺徒擅打擂,說到老衲呢,俺這人是一不打架二不打擂,練武圖個啥呢?就圖個樂子唄,好比吃喝嫖賭,好比抽菸喝茶,人生四大樂,抽菸喝茶嫖妓賭博,圖個啥呢?就圖個樂子,老衲練武,亦復如是。

忽然想到,近來聽說很多人在私下對老衲寫的拳理辯駁起來,爭個面紅耳赤,其實真沒這必要,老衲寫拳理,只是抒發一下情感,隨口胡說一番,是對是錯老衲自個兒也不知道,寫文章這玩意好比練武,練武這玩意又好比抽菸喝茶嫖妓賭博,都只是圖個樂子嘛!人生苦短,何必認真?

人生,最重要的就是認清楚自個兒的定位,從哪裏來,到哪裏去,俺師與俺徒,都是英雄人物,俺拍馬也趕不上的,不過勉強一說的話,他倆都是選手型,俺是教練型,教練教練,就是教別人練嘛,自個練不練倒是其次。

又忽然想到,很多人喜歡追究練武的意義與價值,老衲以為真沒這必要,武功本身是沒有任何意義與價值的,有價值與意義的是人,文化本身也是沒有任何意義與價值的,有價值與意義的其實還是人,古話早說了,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一切的價值與意義都是你主觀賦予的,拉開我執,其實當下就已證道,證道就是法喜,法喜就是快樂,還要啥另外的價值與意義呢?

浮想聯翩,越說越亂,最近發現傳武圈有許多年輕人對傳武仍懷有極大抱負與夢想,遠勝老衲這等老屁股老骨頭,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便是這樣的吧,誰說傳武一代不如一代呢?年輕一代也許功夫還沒下夠,但是他們的想法與執行力,是遠勝許多老一輩的武術家的,這點老衲看盡這幾十年來傳武圈的滄海桑田,真是有很大感慨與反思。

話又另一說,古人的功夫的確高,的確深,今人得到真傳,好好將古人的功夫重現出來,固然是一壯舉,不過老衲更想知道的是,古人的技藝如何在新時代中進化繼而生存下去?古時打架,今時打擂,已然是一種進化,但除了打架與打擂之外,咱們修煉武功,還能不能有其他更形而上或形而下的目的?又或者學學老衲,練武本身沒有目的,把練武本身就當作是目的,就當作是如吃喝嫖賭一般地玩玩,卻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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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15

老衲與獨孤前輩的鴻門宴

外甥打燈籠,照舊,先說一個故事吸引各位看官注意力。

老衲今年犯太歲,奇事頗多,過年前忽然接到一個大哥來電話,問老衲道可有興趣與一位前輩吃個飯?老衲問,是何前輩?大哥說道,這前輩複姓獨孤,生平善使玄鐵重劍,功夫大巧若拙,返璞歸真,你可願意一聚?老衲一聽,哈哈大笑,俺向來自命楊過小子,與獨孤前輩一見,何樂不為?

豈知宴無好宴,一見獨孤前輩,他老人家便指著老衲鼻子大罵:「我看你這人日日一文,心思散慢,狀態根本不對,談何練武?」

聽獨孤前輩如此相責,老衲是一點也不生氣,一笑說道:「前輩說的是,俺這狀態的確不是修煉武道應有的狀態,老衲俗事煩心,眷戀紅塵,尚有許多名利場中的疑難得要解決,說白了,俺還在為日日三餐,遮風避雨煩惱呢,談何練武,談何進入狀態?」

獨孤前輩聽了老衲如此解釋,登時氣緩,兩人天南地北聊起天來,頗為投契,老衲跟著解釋道:「俺寫這文,是為了正本清源,否則在現代,傳統武術被妖魔小丑扭曲得簡直不成人形,沒有老衲出來罵罵,後生小子們更容易被一群瘪三蠱惑啊!當然,老衲的拳理不一定全對,可相比瘪三大師們的玄虛怪論,自認還是勝得半籌的。」

獨孤前輩聽完,連連稱是,忽發感慨說道,當今人心不古,真正的傳統武道不知如何才能傳得下去?

老衲故事說到此處為止,回頭說說,傳統武道究竟是個甚麼東西?老衲以為,真正的傳統武道,修煉的是一個人的精氣神,並將這精氣神與天地合一,這東西與現代搏擊完全不同,並不是你打我一拳,我還你一腿的東西,而是將渾身的精氣神熔煉為一,獨立於天地,又相合於天地。

老衲小時候與師父學武時,少不了挨師父的打,最令老衲印象深刻的是,俺師一準備出手,渾身的精氣神像是一把出鞘的開鋒武士刀對著你,你動都不敢一動,當然啦,現代講這東西,很多人根本沒見過,所以張嘴就罵說,要不,上擂台試試?老衲實在深為這些人的淺薄無知可惜,不過井底之蛙之所以為井底之蛙,必有其可憐可恨之處,就讓他們繼續哇哇亂叫吧。

老衲素喜研究現代搏擊的擂台打法,老在思考如何讓傳統武術在這個現代社會中生存下去,私見以為,擂台比武是唯一的出路,可這東西其實並不能代表真正傳統的武道,真正的傳統武道,是真劍勝負一觸即發的東西,真的不是打個幾回合計分拳腳的東西。

再說一個旁證,老衲的師父當年交代,真正練武,是要躲在深山無人處修行的,老衲原以為這是孤論,後來見到八步螳螂門的張君豪先生撰文,紀載田貝康廣老師修煉通臂拳時,也是入山修行的,又忽然想到,開創極真空手道的大山倍達先生,當年亦曾入山潛心修武,這些先輩到底在山中煉些甚麼?現代還有後生小輩們關心嗎?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武道這東西,是殺人刀也是活人劍,一體兩用,如果偏執一隅追求殺人刀的話,人要癲狂的,老一輩傳的所謂「走火入魔」便是如此,至於活人劍,活的是甚麼?身體健康心肝白胖而已嗎?哈哈哈哈,其中有許多對生命的不可思議處,老衲就不瞎說了。

如果明白這些,便明白獨孤前輩所說所擔憂的,真正的傳統武道很難在現代社會中傳承下去,不是技藝難學,而是人心不古,現代社會中還有後生小輩,不好高騖遠,不腦思繁亂,能夠日日夜夜一心一意追求武道嗎?以老衲管見,恐怕是少之又少的。

最後說回那次鴻門宴,獨孤前輩與老衲一聊,最後忍不住問道,「老衲你一天到底花多長時間寫文?」老衲哈哈大笑,說道:「寫文簡單,這種狗屁文章每寫一篇不超過兩刻鐘,老衲生平換過無數筆名,劇本小說乃至於散文詩集都寫過,寫作技藝早已磨得滾瓜爛熟,只不過沒紅而已,從前尊敬武道,所以刻意不寫武功相關的雜文,誰知一寫之下,洛陽紙貴,轟傳一時,倒是當初始料不及的了。」

獨孤前輩見老衲如此猖狂,忍不住繼續追問道:「老衲你......究竟還有甚麼其他筆名?一併說來聽聽可否?」

老衲做個鬼臉,吐吐舌頭:「俺生性低調,又喜神秘,哪能這麼輕易告訴您呢?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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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13

老衲的朋友神算子


俄羅斯文學大作《安娜.卡列尼娜》中有一句名言,叫做:「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這句話如果套用在武功上,便變成了「真傳的功夫都是相似的,假傳的功夫則各有各的盲點。」

老衲用一個最近發生的故事來解釋以上這句話。

老衲年少學拳時,國際網路剛剛開放,一時心如脫韁野馬,在網際網路上著實沈迷了好一陣子,看遍各式各樣的中外武功,好不快活,當時雖然只有文字,但已足夠令人心蕩神馳,而因緣際會,也自網上認識了一位山東七星螳螂的少年高手,彼此一聊之下十分投契,該君的七星螳螂祖師爺,曾陪韓慕俠去打康泰爾,故知道不少武林內幕,兩人練功之餘聊聊祖師爺們的小道八卦,頗為調劑,所以雖未蒙面,但已結為好友。

此君還有一項專長,便是他祖傳的八字推命,據他說這門功夫,是他爺爺輩冒死從清宮裏學出來的一門絕學,靈驗非凡,而他以算命為業,跑遍神州各省豪富之家,飛機接送,故而見聞廣博,不在話下,當然以上所述,為他自說自話,老衲不知真假,但老衲曾給他推過命,此後十年間無不命中,所以對他的神算功夫十分佩服,以下行文便稱他為神算子吧!

神算子的這門清宮八字推命法十分奇特,生辰八字需精細到時分,他排盤之後,還需以生理特徵驗證,才能往後推命,何謂生理特徵驗證?比如說:「脅下是否有痣?」、「屁股是否有塊紅胎記?」等等,待驗證完生理特徵之後,即刻開始推命,鑑往知來,無不神中,堪稱絕學。

(岔開一句,老衲知道江湖上有一種算命法為江相派,以軍馬行誘,不過神算子只問生理特徵不涉其他,應該不是江相派的軍馬才對。)

閒話休敘,話說當年神算子與老衲訂交之後,彼此天涯南北各忙其事,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繫,前幾日不知為何,神算子忽然加了老衲微信,又是天南地北的聊將起來,不過,老衲向來為人低調,與神算子什麼都聊,就是沒告訴他俺近來開了個版名震江湖,褒貶各半,哈哈哈哈,老人家的小心思,總是希望自個兒的名聲是旁人幫忙傳的,而不是自個自吹自擂的。

神算子聊到,他近十年改修形意拳,拜師穆老師,穆老師早年移民歐美,生意也做遍歐美,而他的形意拳,是來自天津國術館的正宗真傳,穆老師的師承一脈名氣極響,老衲就不幫他吹捧了。

穆老師近年來衣食豐足,所以除了在歐美私開教場對洋人授課之外,也常回到中國,指點國內後進好學者,神算子慕名拜在穆老師門下學習,靠著他原本七星螳螂的深厚善打功底,一下子跟穆老師混得滾熟,從穆老師口中問出不少他心中對各門形意,與各門八卦的拳師評價,看官們要知道,一般在武行之中,對同行評價是大忌,即使心中有褒貶,但是口中多半都是好來好去,除非是極相熟之人,否則很難聽到一成名拳師,對另一個成名拳師的真實評價的。

聽神算子道,在穆老師心中,甲老師教形意八卦,可是混進太多合氣道的東西,學日本人那套,技藝不純,而又乙老師比甲老師略高,可是只擅打法,功力不純,而說到八卦門功力之高,穆老師說,他當年遍數兩岸三地,心中認為只有蒲老可稱第一把手,其餘拳師各擅勝場,但論功力精純,無人勝得過蒲老。

老衲一聽此話,大為感動,感動所為何來?蓋因蒲老正是老衲的八卦掌授業恩師,雖然老衲後來主修心意六合拳去了,但是對於蒲老當年的傳藝之恩,是點滴在心的,雖然老衲並不認為蒲老是兩岸三地八卦門第一把手,但聽到有同行如此盛讚俺師,老衲是心懷感恩與感動的。

老衲問道,印象中,蒲老與穆老師素不相識,弟子間也並無往來,何以穆老師會知道蒲老的功夫呢?神算子說,穆老師當年得到過一卷外流錄影帶,裏頭是蒲老教徒弟的課堂紀錄,穆老師看了以後,一口咬定此人功力高絕,其餘也沒再細講。

老衲不禁感嘆,當今之世,練武的人有如此胸襟真不容易,踩別人罵別人容易,讚別人一句好是難上加難,穆老師光是有如此胸襟格局,做人之道已在庸碌俗人之上,拳學小道而已,能不精乎?

當然啦,以上故事純屬老衲瞎掰,看官們不喜,不看可也,老衲少年受教蒲老時,蒲老常說一句話,叫:「高看低的不要看,低看高的看不到。」老衲實在不知道,很多看官喜歡看老衲的拳學心得,又喜歡將老衲的文章貶得一無是處,這到底是低看高,還是高看低呢?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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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10

老衲二徒弟的絕勁型態


心意六合拳是在回族之中流傳幾百年的拳法,有一些老譜上的字訣很有意思,比如說「踩撲裹束絕」這五字訣,這五字訣五勁法在外頭有很多講法,老衲見聞不廣,只知道自個兒這支,所以講一講老衲自個的解釋,與其他高手大家的解釋無干無涉。

說到這「踩撲裹束絕」呢,其實是五種心意六合的型態,凡是正確鍛鍊心意六合的學習者,最終都會慢慢產生這樣的型態,這五種型態各別是甚麼呢?踩勁是敲山震虎,撲勁是活魚驚彈,裹勁是四門相合,束勁是接骨鬪榫,絕勁是咬牙斷筋。

這五種型態,只要是正確鍛鍊心意六合的學習者,最終五種都會慢慢有體會,不過呢,練武這件事很奇妙,與寫文章一樣的,天底下不會有兩個人能寫出一模一樣的文章,也不會有人練武能練出一模一樣的東西,即使都是一樣的真傳教程,但依照每個人的心性體格與大腦迴路的走向不同,多多少少還是有差異的,好比金木水火土,有人是土性,溫和寬厚,啥都有一點,也有人是性烈如火,偏執一隅,專攻奇門險路,這些選擇無分對錯,心性體格不同而已。

說回這五字訣,公開資料中,心意六合的「裹」字型態做的最好的便是上海的陶正華老師,陶氏是孫少甫老前輩的高足,五字訣五勁法都煉得爐火純菁,其中又以裹字訣最為突出,陶老出過一卷心意六合的示範錄像帶,有興趣的人找來一看便知。

當年老衲與俺師談這五字訣,俺師從來是不服人的性格,喜歡自吹自擂,說他老人家自個兒是五勁俱足,老衲聽了哈哈大笑,以老衲斜眼偏見來看,俺師當然是五勁俱足,不過最為突出的還是他的踩勁與束勁,尤其是五勁之首踩勁的型態,老衲生平沒見過第二個人能表現得這麼好的。

說完俺師,再說老衲,老衲這人生性懶散,練拳當遊戲,向來是差不多先生,下場胡亂一練便完事了,沒有俺師那樣對拳法細膩較真,所以對要下大功夫的踩裹束絕都不上心,只有撲勁勉強可以看看。

為什麼忽然想到這五字訣呢?因為老衲最近看了俺的二徒弟隨手打了幾下基本把位,把老衲嚇得屁滾尿流,這二徒弟喜歡研究發力,所以練出來的型態是標準的「絕」勁型態,看他發力,迅急快猛絕,雖然才剛起步,也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但的確是「絕」勁的潛質無疑,如果將十大形把位通通都練出絕勁,即使其餘四字都不要,也已經是驚人成就,到時老衲也只有高喊「老衲拜服」的份了。

20210409

「武功中根本沒有發力這種東西」


這幾日老衲書房裏的燈壞了,渾身不對勁,好不容易得空,去特力屋買了個工作梯,準備登梯修燈,豈知費了喏大力氣將新買的鋁合金工作梯搬回家後,卻怎麼也不敢站到最高一層踏板上去,蓋因老衲住的房間挑高三米有餘,是可夾層而非夾層,那天花板實在太太太高了,老衲向來畏高,是生活低能兒,居然眼睜睜地看著最後一階梯踏板而不可得。

老衲自小有強迫症,一件事情沒做完,疙瘩卡在心底會睡不著覺,於是深夜一通電話給朋友,請朋友來家裏幫老衲換燈,他奶奶的,老衲的朋友真是夠仗義,半夜十二點正子時準時到老衲家中幫忙換燈,老衲不勝感激,換完燈後,與朋友走到樓下聊起武功,一時忘我,直到半夜三點,俺老妻衝下樓,對著兩人一陣亂罵,隨即轉身負氣離開,老衲與朋友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朋友拍拍老衲的肩,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老衲的朋友對武行中人頗為了解,談起一人,名曰「賣老」,老衲曾聽過這前輩名頭,可從未深入了解過,聽朋友談起,回家後忍不住上網一查,賣老拳論甚多,第一句話映入老衲眼前,就將老衲激得哈哈大笑,賣老說的什麼呢?他說:

「就是你拿著槍抵著我,我也還是要說,太極裏根本就沒『勁』這種東西。」

此論說得妙絕,老衲看完此句,忍不住照樣照句,也說一句從來不敢公開聲稱的話,那就是「即使你拿槍抵著俺,俺也還是要說,武功中根本沒有『發力』這種東西」。

是啊,武功中本來就沒有發力,根本不需要練發力,只要你搞通了拳理中,身體各部位關節肌肉筋骨中的動態關係,那麼隨手做就是所謂的發力,如果不懂身體各部位關節肌肉筋骨中的動態關係,那麼無論你如何學習發力,那都叫「用力」,而不是「發力」。

不過這幾句話老衲向來是不敢公開說的,看到賣老前輩說了,老衲應和一下而已,老衲常常在想,拳理啊什麼的,不過就如文藝小說散文作品,給人欣賞用的,喜歡與不喜歡,都是隨人個性,從沒有真正的真理,很多武行中的朋友很是較真,每次都喜歡質問追問老衲說的對與不對,這個問題,俺一向的回答都是,老衲只是個有作家夢的武術大外行,求求你們別問俺對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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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06

聽老衲聊聊八極拳真正的用法

說正題以前,先聊聊老衲這個人。

老衲這個人呢,從不涉武林糾葛,原因無他,蓋因老衲的輩分太高,出身又奇,所以向來眼高於頂,目無餘子,硬要比喻的話,好比惡人谷的小魚兒合體移花宮的花無缺,大夥想想,如老衲這般的一個奇男子,又怎麼會對武林中的世俗糾葛感興趣?

不過話說回來,近幾年中,武林裏很有一些奇事,實在令人看不過眼,忍不住說兩句話,隨舉一個例子,老衲曾看一名八極拳名師公開說道,離師十數年,一直在思考八極拳的用法,一直在自我懷疑,八極拳到底能不能用?

老實說,老衲看到如此言論,實在是啼笑皆非,一方面佩服這位拳師的坦白勇氣,但另一方面又覺得相當莫名其妙,練拳,不是應該要練一個「有用」、「能用」的拳嗎?怎麼可以練了數十年,還不知道怎麼用?還在懷疑不好用?而還可以繼續以八極拳師自稱,並公開授徒?

不論人事,老衲以為,八極拳的用法傳到今日的確千奇百怪,有些人坦白說不能用不好用,有些人參入詠春螳螂甚至是翻子通臂的用法企圖混世,更有些人,乾脆棄八極而改練拳擊,然後稱拳擊便是八極,爽快直接,能打能用,此舉乍看之下令人吃驚,不過平心而論,的確也有些道理。

有些甚麼道理呢?這道理便是──反正沒人知曉八極拳真正的用法,故可以張冠李戴,魚目混珠,反正抬出「練甚麼不管,只要能用就行」的大帽子來,誰都拒絕不了,能打就是硬道理,還囉嗦甚麼呢!

不過,這樣的道理或許在旁人那裏行得通,到老衲這兒可行不通,記得嗎?老衲是惡人谷小魚兒與移花宮花無缺的合體,輩分既高,出身又奇,這種只管打不問拳根拳理的腥掛子玩意,甭想在老衲這耍弄。

閒話說完,直接切回主題,八極拳究竟應該怎麼用呢?老衲以為其實用法招式不是根本,而要返本歸元,先問問八極拳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八極拳,自古以來便是「以槍化拳」的典範拳法之一,甚麼是「以槍化拳」呢?不是出拳模仿刺槍術便叫以槍化拳,而是將原來戰陣上的使槍戳槍的槍勁,化在身上拳中,當此槍勁與拳法結合之後,出拳如重槍狠扎,其勢簡單直接而招架不得,八極門近代著名的拳師李書文先生,生平與人較技,最喜「喊招」,「喊招」是甚麼呢?就是預先告訴對手要用哪一招打他,對手雖然知曉李書文要用上哪招,可偏偏招架不得,這裏頭的道理,說白了也很簡單,那便是功大欺理,拳如重砲,你看似容易破解,一接上手,才知道完全不是那回事兒。

這個槍勁化拳的功夫說來簡單,可日日槍月月槍年年槍的功夫可不簡單,最簡單的東西其實往往最困難,現代人多半吃不了這苦,堅持不住,很多八極拳師知道要練槍,可都是嘴皮子功夫,又或是將扎槍槍勁訓練,當成是單純的重量訓練,此一想法老衲以為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古傳的大槍訓練,是融合了「心」、「體」、「技」的功夫訓練,不是單純的手臂肩膀肌肉訓練可以概括的。

如果槍勁不上身,八極拳則一用便錯,這玩意半點輕忽取巧不來,而真正要做到出拳如槍擁挫,回手如鉤環帶,並可以在實際動手搏擊場景應用出來的人,並不多見,所以大多數的八極拳習練者,只好混合一些其他武術的用法,彌補槍勁不足的缺憾。

其實,若八極拳的習練者好好練槍,待槍勁上身後,八極拳的招法便可以源源不絕地使將出來,原本不好用的散手招法,一上手都變得好用好使了,究其根本,還是「槍勁化拳」的訓練有沒有紮實而已。

話說到這,很多看官肯定心癢難搔,想要看看甚麼是槍勁化拳後的八極拳用法,老衲給大夥兒指點一條明路,當世兩岸三地的八極門公開資料中,老衲心底最推舉兩個半人,其中之一為台灣八極門的唐嘉駿教官,唐老最近在網上扔出一系列他個人的身手演示,大夥兒們可以細心揣摩,體會一下八極拳原始的風貌與型態,不過老衲提醒一句,唐老的招法變化雖然看起來相當簡單,但相當不簡單的是,他身上的無形槍勁的氣勁運用,這點,若你不是與老衲一樣是惡人谷小魚兒與移花宮花無缺的合體,光看影片,是很難看的出來學得會的呵!

20210331

人生如電影的劉雲樵



昨天有個人說老衲是「文武雙全」,這個得特別聲明,在中國古代的傳統裏,文武雙全是一個很高的評價,老衲萬萬不敢當,在歷史上,文武雙全的人是有的,如岳飛,如李白,如戚繼光,如唐順之,或如錦毛鼠白玉堂,或如飛刀探花李尋歡,近代當然也有幾個文武雙全的人物,如自然門的杜心五先生,如詠春門的李小龍先生,而在台灣,最近代的文武雙全的人物,當是八極門的劉雲樵先生。

杜心五,李小龍,與劉雲樵,這三個人都是多面手,文的武的都有很突出的成就,在上一輩的武術家當中,是老衲極為佩服的三位,小龍上次已經寫過一篇短文,今回就來談談劉雲樵吧!

劉雲樵這個精彩的人物,老衲在這兒先簡單介紹一下,他是一河北滄縣的世家子弟,小時候家裏養著清末民初的著名武術家李書文,負責劉府的護院,也兼著教導他八極拳、劈掛掌的武藝,待劉氏長大之後,他也涉獵過六合螳螂與八卦拳的功夫,六合螳螂他是與大名鼎鼎的丁子成老師學的,而八卦拳呢,則是親傳直承於宮寶田老師的。

(王家衛電影《一代宗師》中,宮二姑娘的父親就是影射宮寶田,不過裏頭的故事人物與現實歷史上有很大的差距,可當作是純粹創作,與歷史無涉。)

另外,在劉氏更小的時候,李書文還沒被請到劉府之前,劉氏已跟著當時的另一個老護院張耀庭先生練過迷蹤、太祖兩門武藝,迷蹤善腿功,太祖重撐拔,這兩門武藝給劉氏打下了良好的童子功,劉氏至老腿功不退,八十多歲時還能玩穿心腿,可稱異數。

劉氏年少藝成之後,據說為戴笠的軍統局所吸收,專門負責暗殺漢奸,後來不知什麼原因,離開了特務系統,而轉投軍校,入校的時候,年齡比同學大上了十幾歲,也因此成為軍校同學口中的老大哥。

劉氏當年打完日寇,隨即轉入國共內戰,在國民黨軍隊戰敗之後,隨蔣政府來台,五十多歲退休,退休之後,巧遇六合螳螂門師兄張詳三先生,才又重新踏入武術界,這一踏入不得了,不但在民間開了場館授拳,徒以千計,更在軍校同學孔令晟的推薦下,負責兩蔣時期的總統府侍衛隊徒手格鬥教頭,因此也有了禁衛軍總教頭的稱號,除此之外,又有許多國外雅好中國傳統武藝的愛好者前來拜訪,這其中最出名的當屬松田隆智,松田氏返日之後,與漫畫家合作,將劉氏的一些軼事化做漫畫推行,很受好評。

除了拳兒的渲染之外,更早以前,劉氏在中國大陸上打仗負傷之際,在西安的某家醫院養傷,認識過陳銓,閒談之際,有透露一點兒當時軍統特工的編制與情況給陳氏,陳氏後來依此作為靈感,寫出膾炙人口的《野玫瑰》話劇,並在戰後翻拍成《天字第一號》電影,蓋因當時軍統特務的編制,由千字文的天玄地黃順序排列,故也有人戲稱劉氏為真正的天字第一號,但此說法,從未在劉氏本人口中得到證實。

不過殆無疑義的是,劉氏不但了解軍統特務體系,也非常了解青紅兩幫的海底,劉氏的軍校同學皆稱劉氏為「綠林」中人,可知端倪。

另外,除了武功之外,劉氏亦極精書法,他的書法是老衲目前見過的所有武術家當中最好的,很可惜孫祿堂先生與杜心五先生傳世的書法都不是很多,否則有得一比,劉氏的書法接近裴將軍帖的路子,而一般書法家氣質太文鄒鄒了,很難寫出裴將軍帖裏頭那種慷慨豪邁,一騎絕塵的瀟灑狂放,而劉氏深厚的武學素養,正好補足了這一點,所以在他在世的時候,劉氏的行草可說是洛陽紙貴,有心人極喜與他求字,掛在家中,以顯身份。

(忽然想到,武術家中可以與劉氏一較書法長短的,可能只有宋人岳飛岳鵬舉,不過私心以為岳飛將軍的字太過凌厲,往而不復,沒有劉氏的渾厚醇正來的奪目。)
(又忽然想再插一句,許多人說裴將軍帖是顏真卿寫的,老衲以為絕對不是,不論考古,只論筆勢,裴將軍帖與顏真卿的其他作品看似相似,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老衲怎麼看,都不覺得是同一人的作品,不過套一句倪匡的話,此段與本文無關,可略過不看。)

以上只是泛泛地介紹劉雲樵先生這個人,有興趣的可以再深入找找他的資料,不過講個人的八卦野史向來不是老衲的愛好,所以有關這類歷史就此打住,特別來談一下劉氏有關武學上的故事。

劉氏一生授徒,雖然只集中在從軍中退休之後二十餘年時間,可是授徒數以千計,也有破萬之說,在這麼多人的眾星拱月之下,難免良莠不齊,造成某些徒弟喜歡吹捧造神劉氏,把劉氏塑造成如武聖人一般的神話人物,來圖利抬高自己的功夫與教拳事業,這種現象在傳武界屢見不鮮,如形意八卦門的孫祿堂老先生,近年來也有這種趨勢,老衲以為,這對武學的發展並非好事,人就是人,絕不是神,談點人能練的功夫,比什麼武聖、大師之說,好上萬倍。

劉氏教拳,直傳李書文的性格,拿藝甚緊,所以採取的方式很特別,叫做「說手不教手」,就是以說原理為主,姿勢大概帶一下,手腳稍微比畫,但絕少手把手的一招一式教招教勁,這種教法其實不限於劉氏,八卦門祖師董海川老師也是這樣幹的,所以造成徒弟那輩,每個人打出來的樣子五花八門,人人不同,莫衷一是。
劉氏說過哪些武學原理呢?就老衲聽過的,分享給看官們聽一聽,想想看有沒有些道理。

其一,有徒弟問劉氏,鐵砂掌要不要練?劉氏答以,他當年聽說鐵砂掌最馳名的顧汝章,在擂台上要挑戰柳森嚴,結果顧汝章在擂台上打了柳森嚴三掌,而柳森嚴翻了三個觔斗,把顧氏的鐵砂掌勁道都卸掉了。

劉氏問:你要練成顧汝章?還是要練成柳森嚴?

(當然,劉氏所述的顧柳之戰,實際情況不一定是這樣,但劉氏是以這個比喻譬拳,裏頭的意思應該是很清楚的。)

其二,有徒弟苦練抓罈轉掌,練到雙臂如鐵,頸山(斜方肌)隆起,很得意地問劉氏說,老師,我現在的功夫好不好呢?劉氏只淡淡一笑,回道:一條鞭子就可以打跑一頭牛,你是練成鞭子了?還是練成一頭牛了?

其三,有徒弟問劉氏,某某功夫好不好?劉氏直答以:大肚子沒功夫!肚子那麼大,跑都跑不動,還練什麼功夫?

這點值得特別說一下,劉氏因練過迷蹤門、八卦門的功夫,對這些身體基本素質,如跑跳滾翻等等十分重視,蓋因他們當時,練好功夫是要做保鏢護院的,要能跑能跳能追人能翻牆,而不是在場館裏慢悠悠給學生講課就好的,所以劉氏說大肚子沒功夫,意即在此。

還有一個,曾有徒弟問劉氏,陰吊功(拿生殖器吊重物)厲害不厲害,要不要去練?劉氏答以:厲害不厲害我不知道,不過練好這個要幹啥?難道你要在上萬人的大禮堂,讓聚光燈打在你下體,讓上萬人一齊看你表演嗎?聽者聞之無不噴飯。

由上可知,劉氏本人是十分幽默而不拘小節的,劉氏還曾對徒弟坦承自己年輕時靠潑熱茶的江湖黑手取勝,咳,這種對自個兒的糗事坦誠相告的胸襟,老衲是萬萬做不到的,劉氏之豪爽不羈,真的非同俗人啊!

值得一提的是,劉氏出身武將世家,本身闖蕩過武林綠林,幹過特務,又帶兵打過硬仗,所以頗有俠氣,據說他隨軍移居台灣後,蝸居景美,曾數次出手教訓當地流氓,很受當地一些居民的好評,這一點,是很多只知道如鬥雞般找人胡亂比武,而忘卻了武術本身的意義在於濟弱鋤強的「武道家」、「格鬥家」所不及的。

劉氏過世前,已有「天字第一號」、「拳兒」、「大內禁衛軍總教頭」等宣傳稱號助陣,造成他聲勢盛極一時,沒想到在他過世多年之後,王家衛的電影《一代宗師》裏,那一線天張震的形象,又是明明白白影射他的,造成他本人傳出來的八極拳另一次的宣傳熱潮高峰,雖然聽說因為兩岸政治因素,王的電影將這種影射的戲份淡化很多,但有心人應該還是看得出來,一線天根本就是劉雲樵的化身,劉氏本身的人生如電影般精彩,而一生人生前生後,還因為種種機緣,與各種媒體宣傳,電影漫畫,鄉野傳聞分不開來,不論其中是真是假,也真已是一段活生生的現代傳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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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25

為「鷹爪門」的功夫說一句公道話


中國傳統武術圈裏,有幾件不得不說的公案,大夥兒諱莫如深,老衲一向不喜談八卦,不過有時覺得,有些公案八卦,很有些拳理含義在裏頭,瞎侃侃,有助朋友們理解一些簡單的道理,也未嘗不可。

其中一件公案,便是從民國以來,西洋現代搏擊術傳入東亞之後,很多人開始質疑起「鷹爪門」的功夫,在擂台上是否有實用性質?很多人練了,上去擂台上試了,大多的結論是負面的,認為鷹爪門的功夫不實戰,無法上擂台,更無法與拳擊、泰拳等搏擊格鬥術搏拼,這個理論傳到今日,在某些人心中,幾成定論。

老衲雖沒練過鷹爪門的功夫,但基於對傳統武術的認識,今日想來為此翻翻案,說一些心中的看法,說得不對的地方,還要請鷹爪門的朋友見諒。

首先先從「鷹爪」這個詞先說起,鷹爪門的定名與流傳,該門內的行家自有定論,不過老衲私見以為,這可能還是與古代的江湖春點有關,在春點中,「鷹爪」二字所謂為何呢?即是官府緝盜賊匪的捕快之意,說「鷹爪子」來了,就是說「捕快來了」,大夥兒小心的意思。

為什麼老衲會有這種想法呢?因為細看鷹爪門的內部訓練,多是圍繞著「爪力」,與「擒拿」等在訓練,當然除此之外,仍有若干套路,這部分套路老衲沒見過,先不論它。

這「爪力」與「擒拿」,自古以來便是捕快的專業訓練項目,到現代,警察同仁們內部仍就是訓練「擒拿」不輟的,而練擒拿,照理來說必練爪力,否則擒不著拿不緊,抓捕匪人時,形同虛設。

而在古代,捕快們除了練擒拿需要爪力之外,很多輕功的項目,如走簷穿等亦須爪力輔助,旁的不說,光是翻牆,如果指力爪力不夠,還沒翻過去,就在牆內跌個狗吃屎了,因此古代的捕快需要勤練爪力,輔助擒拿,輔助輕功,以利追捕賊匪,於理所合。

所以在老衲心中,這「鷹爪門」的功夫,即是一套適合古代捕快所使用的功夫,而這套功夫的具體訓練設計,完全是針對捕快的日常工作所需設計的,並非為了擂台搏擊所設計的,所以把它搬上擂台應戰,當然不符所需,好比你讓一條魚去跟猴子比爬樹,並非魚比猴子差勁,而是一開始的前提假設,便有極大的謬誤。

細看鷹爪門劉孟法先生的著作,裏頭有「爪力」練法,亦有「擒拿」招法,著著符合科學力學原理,其實並不如外人所想的那麼空泛,真要說一點訓練上的問題,可能是部分習練者,未充分練習過雙人對練,或在對方極度反抗掙脫的狀態下硬拿硬擒,這一點看柔術訓練就曉得了,柔術當中也有許多擒拿手法,但它是在部分開放,允許對手反抗掙脫的狀態下施技,而部分鷹爪門的習練者,可能未經過此項專門訓練,所以若在全開放的狀態下施展,這鷹爪門的技術,就不如師徒間「說手」時這麼輕巧容易了。

當然,老衲還是相信,在真正鷹爪門的真傳傳人手上,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只是就外人角度看書瞎理解而已。

只是想說,傳統武術分門別類極多,各門各派的使用場景與相應技術都各擅勝場,各有各的道理,不能用單一的比武競技作為唯一標準,古代武功,是古人的生存手段,各門有各門的發展環境與使用目的(老實說,古代武功中,單純研究純粹的徒手搏鬥技術的並不多見),若把這些武功排排站,統一放在一個擂台上打,搞一個華山論劍,只有打贏了才算是武功,其餘通通不算,這樣的想法是武俠小說看多了,腦子看壞,錯把電影當現實,以為現實就是那樣的。

有這樣的理解,是個人的見識與理解有問題,不是人家的門派技術有問題,對不理解的事物妄下斷語,是現代人淺薄的通病,俺也只能點到為止了。

當然,鷹爪門的功夫時至今日,該如何改造,方能符合現代所需之技能,這是現代傳武的習練者應該努力的事,好比有些傳武拳法,很明顯是長槍短槍,甚至是弓箭訓練的前哨準備,這種訓練要如何融入當代以徒手搏鬥為主流價值觀的環境,也是該門派習練者的功課。

三十多年前,電視開始轉播全開放式的格鬥比賽之後,傳統武術與現代搏擊勢成水火,互相嘲笑,行之有年,這情況在近十年已經大幅改善了,現今最具指標意義的UFC拳手不少都有傳統武術的訓練夾雜其中(當然不一定是『中國』傳武),好比夜魔 Tony Ferguson 與嘴砲 Conor McGregor 都是,他們本人或其教練團,都或多或少有在研究如何從傳統武術當中提煉出來更具意義的訓練。

除了UFC這種財大欺人的搏擊賽制之外,如緬甸拳賽的單位,近幾年也在不斷發聲,希望有更多人研究他們的賽制與收看他們的比賽,緬甸拳賽與泰拳拳賽的規則相近,最大的不同便是「頭鎚」的開放,但差一個頭鎚,整體打法的節奏與背後訓練,有霄壤之別的改變,就好比泰拳的打法與訓練,也不是單單練好拳擊加上踢腿就好,心意門的孫少甫老前輩精研頭打,當年有「孫鐵頭」的渾名,若未來主流的搏擊賽制開放頭打,老衲相信絕對有不少見識卓絕的教練也會吸收傳武的若干訓練,以幫助選手取得更好的成績。

很多人喜歡嘲笑傳武落伍,殊不知這種看法,本身就是一種很落伍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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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20

「圓」與鬍生


其實一直相信,又其實不敢相信,生命有很多不能用五感感知卻又真實存在的事物,所以每一次遇上都覺得是很寶貴的人生經驗。

老衲最近認識一位新朋友,一把鬍子生得真是好看,威風得不得了,陽剛之美也,與時下許多花艷美男大不相同,忍不住想到程靈素與胡斐曾經說過的話,又想到十年之後胡斐留著一把鬍子在遼東絕頂上鑽了出來,那氣派,那威風,與那心情心事,浮想聯翩,簡直無法專心聊天,直到新朋友一句話把老衲拉了回來,「其實我最喜歡的是胡一刀的故事」,老衲聽了哈哈大笑,心想,說得好,便叫你鬍生吧。

鬍生最近有個案子想找老衲合作,問老衲意下如何,老衲大笑,說,你這鬍子生得那麼美,咱倆合作當然沒問題,鬍生是爽快人,道,酷,我開車去接你,到我家中好好細談,這一談八九小時,還勞煩鬍生的美麗娘子幫老衲烤了兩個飯糰充飢,這才把案子的大致規格確定,這案子真是個很有意思的東西,之後若成,再寫出來與大夥一樂。

說到鬍生,也是個妙人,他煉的功夫極其少見,俺師當年曾說,他一生比武無數,可是曾聽老前輩說過有一種奇絕的「純陰之體」功夫,他是一輩子沒碰上,老衲當時便問那是個什麼東西?俺師道,故老相傳,有一種功夫練上身之後,通體純陰,但也威力巨大,他一直在想那是個什麼道理,可是沒真遇上,所以也無法揣測實際為何,老衲當時說,什麼狗屁通體純陰,聽也聽不懂,有純陰,難道還有通體純陽嗎?俺師笑了笑,道,傻孩子,陰陽只是比喻,咱練的心意六合拳,是如綿裹鐵的功夫,在古人那說來,便是陰中含陽了,連這也聽不懂,真是傻。

老衲呵呵大笑,說,俺才不傻,是古人喜歡繞口令,猜謎語,哪能怪俺不懂呢,又說,如果如綿裹鐵是陰中含陽,那通體純陰不就是一團綿花了嘛,哪還能打架啊?俺師搖搖頭,道,天下之大,奇人輩出,你千萬不可作如此想,當年與我說這純陰之體功夫的老前輩,是肯定見識過這種功夫的,現代失傳了,也未可知,但你沒好好跑過江湖,眼界差得很,根本沒資格去評價老前輩們說的東西是對是錯。

老衲當時唯唯諾諾,也就這麼敷衍師父過去了,豈知數十年之後,遇上鬍生,一試他功夫,居然便是俺師喟嘆始終緣慳一面的純陰之體,果然是純陰無陽,可是威力巨大,與師父當年聽老前輩說的狀態一模一樣,心底不禁大罵自個兒沒見識,王八蛋,當年口無遮攔,想也沒想便給師父頂了回去,說好聽是年少輕狂,說難聽便是井底之蛙,還呱呱呱亂叫呢。

(說到此處,岔開一說,老衲本來對許多小人在背後說俺閒話感到不忿,後來一想,老衲其實也是井底之蛙,常常王八蛋得不得了,也就心平氣和,登時氣緩,哈哈哈哈)

回頭說到這純陰之體,這純陰的功夫神奇至極,變幻莫測,老衲還沒搞懂,等有天懂了再寫出來與大夥分享,不過,有件小事倒是可以先說說。

前幾日老衲在鬍生家中時,聊到武功,兩人正說得興高采烈,老衲表情與動作都沒動,心底偷偷「調」了一下,沒想到鬍生馬上感知,正如小說中說的,說得遲那時快,「你把圓張開了」,「你有感覺?」,「當然,極其猛烈,不是一般人。」,「他奶奶的,這東西還真的有啊!」,「你說呢,人的本能。」

鬍生最近在斷食,老衲心想,看來身體與心念很乾淨的人,能啟用的生物本能遠遠超乎俺原來的想像,阿彌陀佛,又學到了一課,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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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2

內家老拳師的「扶搖」摶氣

 

有一些傳武大師的專頁老衲實在是看不懂,一天到晚與同行互相吹捧,一下說甲好一下說乙好,好像娛樂圈的明星們互粉以拉高交叉關注程度一樣,毫無意義,而那些甲乙老師真有那麼厲害?老衲一個一個點進去看,覺得通通都不好!哈哈!

話要這麼說才對,你既然是大師,那末寫一點自己的拳論來看看境界,應該不是難事吧?何必一天到晚轉貼別人的東西呢?尚雲祥前輩說,「真練通的人,編起拳訣來,不過是大海裏激起點浪花,算的什麼?」區區老衲本人,不敢說練通,但真要閒來無事,公司老闆沒交代事情,這種瞎編胡謅的拳論一天寫個三五篇根本是信手捻來,大夥兒早就被老衲疲勞轟炸過了,應該知道老衲所言非虛吧!

說到寫拳論,老衲有一點秘訣可以與大夥兒分享,那便是每一篇拳論裏頭,一定要夾雜一點「乾貨」,如此長久下來,自然人人愛看,為什麼呢?因為人家看你拳論也是花時間的,你浪費了人家三五分鐘,總要讓人家有所得一些東西吧?所以老衲每篇文章寫完,一定自個兒細細檢查,若無乾貨,整篇撕掉重寫,不值得發表的。

說到乾貨,老衲忽然想到,上回有朋友來這兒顯擺「架構力」,所以老衲也來侃侃架構力吧,免得人家以為俺不懂架構力呢!

什麼叫架構力呢?就好比蓋房子的鋼筋,這好理解,反正鋼筋的架構力學搭好就好,可是大夥兒可能沒注意到,這人體可不是房子與鋼筋的關係啊!於是便有了所謂的「氣」,這氣是什麼呢?便是推動這個鋼筋的玩意,好比氣壓槍一樣,或者說跑車裏的引擎與油,若是你跑車外表結構漂亮,可以將風阻壓到最小,可是引擎與油的催動比例不對,那便跑不快了,如果你的架構裏頭沒有氣,那靜態定步的時候還可以玩玩,一動起來,便成為肌肉力量在催動,反客為主,肌肉力一用就僵,你的「架構力」自然就散掉了。

當然啦!這「氣」只是一種內壓的感受,不叫它「氣」也可以的,所謂氣可氣非常氣啊,喊它啥都行,心意六合講究「縮漲」,便是此了,而老衲粗淺的認知以為,大多數所謂的內家拳學的「字訣」,都是在講這種感受的。

多年以前,老衲的朋友去訪過一個內家老師傅,老師傅給他講「扶搖」二字,並示範了一下,這位老師傅藏技極深,公開的學生與公開的影片都很差勁的,但私下這個一表演,裏頭有些東西,那朋友傳給老衲看,老衲覺得有點意思。

多年以後,老衲早與這朋友失了聯絡,老衲也曾立誓再不入武術圈,實在是陰錯陽差又忍不住寫文章罵人了,在此傳武的末法時代,順手公布一下內家老拳師的「扶搖」功法,老朋友應該不會怪俺吧!

注意啊!老衲的版一向不喜歡人家留言負能量,還有具體的拳派名稱與拳師姓名,要猜是誰的私下去猜,別在老衲這囉唆,不然刪文了啊,老衲怪僻頗多,大夥兒多擔待一點,感恩合十,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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